保罗感觉自己的脑袋就是一团浆糊,又或者是包菜,总之一定是某种很不靠谱的东西,不然不会做那么奇怪的梦:
他感觉自己坠向海底——这毫无疑问是错觉,他在敦威治长大成人,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附近的城镇阿卡姆,见过最像海的东西是哨兵山那里不到五米高的瀑布。
可他就是感觉他在坠向海底,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直觉告诉他:那就是海洋,而绝非某片湖泊。
他自由地在海洋中呼吸,在幽暗的海水中视物,看到遥远的地方有一座幽绿色的城市,就像是传说中的失落海底之城,古老而宏伟。
不过……保罗承认,他第一时间想起的並不是那座浪漫的海底之城,而是同为绿色的芥末酱,他討厌芥末酱。
那座城市远比芥末酱要暗淡,更为深邃。
但保罗看不清城市的真实样貌,他和城市之间像是阻隔了一片巨大的毛玻璃,將光线模糊柔和。
“克苏……弗……入梦……愿你的名……”
保罗听到声音从城市里传出来,但是太远了,他听不真切,却感觉到一股亲切,就像是和冬天和父母守著火炉夜谈,他发觉自己对这怪异的声音有著一些渴望。
一种近乎本能的衝动让他想要向那里游去,他扑腾著手臂,从河流里自学而来的游泳技巧毫无用处,他的动作只剩下了生物的本能。
一些他原本没有的器官隱约在他身体上出现:胸口巨大的鱼鳃、细密坚硬的鱼鳞,他感觉自己的腿变得適於游泳,就像是青蛙。他无法眨眼,也不能眨眼,他看到自己变成了绿色,和那座城市一样。
他很快就发现这只是错觉,自己身上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缺乏参照物使他怀疑自己是否真正移动过,而大小始终没有改变的幽绿城市加重了他的怀疑。
在他扑腾的同时,坠落並没有停止,他真正成为了主角,海水在环绕著他流动,將他包围在中间,他坠落越来越快,可海水就是不见底。
环境的寂静和海水的冰冷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刚才的亲切感转化为了恐惧与惊慌,他逐渐有了一种窒息感,在深海中的不適也渐渐出现在他的身体上。
对那座城市的执迷消失了,他坠入『海洋』以来第一次观察周围,他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央。
他不知道漩涡的边缘在哪里,漩涡里竟然也没有其它落难的生物和船只,整个漩涡就像是专门为他准备一般,巨大的吸力將他吸入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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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突然意识到根本就没有海底,他只是一直向下,这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漩涡——或者说是死亡。
他闭上眼睛,迎接自己的结局。
可这时候变化发生了。
漩涡停下了。
“然后你就醒来了?”霍普问。
“就是这样。很奇妙对吧?”保罗回答,他裹著霍普的床单,但依旧在瑟瑟发抖,於是霍普將自己床上那些换洗的衣服都套到了他身上,包括一件破洞毛衣和一件现在被当作披肩的工业绒裤。
“你说你感觉自己就要死了,人真的会预知到自己的死亡吗?”伊莉莎白问。
保罗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虽然感觉自己就要死了,但你看,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所以我更倾向於那只是我在漩涡中因绝望產生的错觉。”
“但你当时確实是快要死了,至少从外表看起来已经像是一具尸体了。”霍普说。
“真的吗?”
“当然,罗伯特当时告诉我你已经死了,我不死心地盯著你看,可直到最后,我也没发现你身上有什么生命体徵。”
霍普已经將保罗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中间省略了一些事情,只说罗伯特是被老沃特雷的宠物杀死了,而那个宠物吃饱喝足已经回去休息了。保罗听完后边发抖边说那个宠物一定是一头山羊,然后指著龙鳞问自己是不是差点变成超人。
霍普惊讶於这里竟然也有超人,然后在伊莉莎白的解释中遗憾得知那傢伙並不会將红內裤露在外面。他摇摇头,说保罗变不了超人,而是差点变成超人漫画某一册里的反派怪人——而且很有可能是被一拳打昏的那种跑龙套。
“兄弟,不是我怀疑你,但你当时离我有多远?”保罗问。
霍普愣住:“两到三米,你躺在房间中间,而我在角落里。”
“那你真觉得你能看清吗?罗伯特的话算不了什么,他更大可能只是故意激怒你来取乐。”
但我当时看著你的身体,脑子里却没有浮现出任何数字。
霍普摇摇头。也许真的是离太远了,他还没有具体测量过產生数字需要的距离:“大概是吧。”
他说起另一件事:“你知道卡尔·米勒吗?”
“知道啊,新联邦1925年和1920年两届『杰出先生』嘛,新联邦人都知道的。”
杰出先生?
似乎是察觉到霍普的疑惑,伊莉莎白补充道:“政府每年都会评选一次『杰出先生』,选出当年对联邦做出最大贡献的人,每年只选一个。卡尔·米勒先生是少有能够入选两次的人。你是怀疑那个罗伯特·米勒和卡尔·米勒先生有关吗?”
“这难道不是很巧合吗?”
保罗摇摇头:“你还真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在新联邦,姓『米勒』的人太多了。敦威治总共只有五百多人居住,我认识的人不足一半,里面至少有一百个姓『米勒』的。”
“一百个?”
“还有一百个姓考特尼。敦威治最开始只有『米勒』和『考特尼』两个姓。像你的『沃特雷』和我的『科里』,咱们都是外来户。你还记得昨晚那个红头髮的傢伙吗?”
“那个很壮的?”
“就是他,他叫科林·米勒。”
霍普皱起眉,他依旧怀疑卡尔·米勒,但这样的话,仅凭『米勒』一个姓氏確实不能说明什么,罗伯特·米勒口中的『米勒家族』也无法確定究竟是哪一支。
“你们科里家有没有姓米勒的亲戚?”霍普不死心的问。
“我和科林是表兄弟,他妈妈是我姑姑。”
这似乎没什么用处,你又不能从表兄弟身上继承什么基因。
“我们家没有別的亲戚了。”保罗说:“我妈妈和姑姑是孤儿,不知道父母。我爸说他小时候是渔民,一家人在一艘船上,结果出了海难,一船人只活了他一个,他自己来的敦威治。”
他將衣服解开了一些:“能不能別只问我了,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
霍普点点头,无论保罗想要问沃特雷家的事还是罗伯特的事情,他都有了准备。
“伊莉莎白小姐。”保罗不看霍普:“请您告诉我,您到底是不是被霍普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蛋绑来的。您不要怕,我现在依旧有能力把他打到在床上躺一个月起不来。”
“或许我应该现在就把你扒光扔进冰水里,让你冷静冷静。”霍普说。
“真不是。”伊莉莎白笑著说:“我昨天中毒晕倒了,是霍普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