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劣质的木梯。
    它实在是年龄不小了，多处腐烂，连接处的铁钉锈蚀严重。
    如果不是邪恶老威廉斯的压榨，这样的梯子早该退休化作锅炉里的一团火。
    霍普没见过老威廉斯，但可以猜出他是个乾瘦的老头，不乾瘦上不了这个梯子。
    女生就躺在他旁边，她很苗条，霍普估算她的体重绝对不会超过一百二十斤，而她刚刚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霍普自己……他还没机会测量，但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和不算瘦弱的年轻身体，应该会在一百四十斤左右。
    霍普踩著断裂处，手抓住上面的梯蹬，轻轻向下拉了拉。
    “吱嘎！”
    梯子发出了痛苦不堪的哀鸣，但没有进一步损坏。
    但愿它还能坚持。
    第二级梯蹬几乎是完全消失，霍普踩住梯子两边借力，做引体向上一样將自己拉到第三级梯蹬。
    第四级梯蹬简单了一些，但霍普的脚刚放到第五级梯蹬上，木梯就再次哀鸣了起来，霍普来不及继续向上爬，梯蹬仅坚持了两秒，就断裂成了无用的木头。
    霍普重新落到第四级梯蹬上，他咽了口唾沫。
    从第五级梯蹬落下来的动能让梯子震颤了两下。
    这是预告，它马上就要断了。
    最要命的是，霍普手中握著的第六级梯蹬，也已经摇摇欲坠。
    而他的手握不到第七级。
    要命的老威廉斯。霍普想。他早该换新的了。
    不要往下看。不要往下看。
    霍普又咽了口唾沫，他抬起头，看见他离房顶还差三级楼梯。
    他深吸一口气，缓慢將自己向上拉。
    他眨眨眼，双脚离开梯蹬，胳膊突然用力，藉助梯蹬將自己向上甩起。
    像个体操运动员一般將自己甩起来！
    他要去抓更上一级的梯蹬！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竟然这么灵活！
    “吱嘎！”
    第六级梯蹬比他想像中还要脆弱，提前断裂，断裂前所提供的力不足以让霍普摸到第七级梯蹬。
    他在与第七级梯蹬距离三厘米时上升到了极限，身体隨即开始下落。
    不要向下看。霍普想。
    他呼出一口气，右手向下伸去，在原本第六级梯蹬的位置摸到一个固定用的铁钉。
    这是他新的借力点！
    铁钉在力量的作用下撕开了霍普手心地皮肤。
    真疼！
    但是……
    才刚刚开始下降的身躯再次上升！
    体操运动员完美地完成了这个高低槓转换动作！
    他抓到了……
    “吱嘎！”
    他升太高了，以至於衝击力让梯蹬瞬间不堪重负。
    他隨即开始下落，梯蹬断裂速度过快，让他没有机会再来一次刚才那样的杂技。
    霍普深吸一口气，一只手伸向自己的口袋里，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物品被扔了出来。
    那是一枚小镜子，霍普刚才在女生旁边找到的。
    它旋转著飞了起来，抵达了霍普没能抵达的高度。
    光线太暗，镜子太小，偏偏霍普又是半个瞎子。
    但它在旋转到某个角度时，还是反射出了霍普想要的东西，有些模糊，勉强够用。
    霍普满意地闭上眼睛，感受著自己在重力作用下加速下坠。
    下一秒，失重感消失了。
    霍普平稳地落在水泥平台上……
    呃……或许不平稳，因为他险些没能站起来，肩膀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样，不让他起来。
    是他的衬衫，衬衫的一部分已经永远地和水泥屋面融为了一体。
    霍普用力拉扯，效果不大。
    他咬住自己的衣肩，有些发黄的衣服满是汗臭味。
    艹！
    他用力拉扯。
    “刺啦！”
    衬衫被撕裂了一道伤口，霍普藉助开口继续拉扯，將整个衣袖都留在了水泥平面上。
    天星麻的臭味在这里浓郁到了极点，霍普屏住呼吸。
    面前是一个矮小的木棚，里面就是霍普要找的东西。
    煤气灶？
    老威廉斯竟然將煤气灶抗到这里来了。
    好小，是自己改装的吗？
    煤气罐应该还在楼下，这是单扯了一根输气线。
    霍普將灶台关闭，看向周围。
    数个麻袋摆放在这里，打开，干玫瑰瓣，红的、黄的、白的，和下面的玫瑰园种类一致。
    最小的那个袋子，里面是带有白点的乾草一样的东西，全是天星麻。
    老威廉斯哪来这么多这样的东西？
    一阵风吹过，放在灶台上的一张纸被吹落下来。
    霍普捡起，上面写了文字：
    “天星麻五克、三色干玫瑰瓣各十克、水五百克，写有文字的纸张一页。
    “熬煮三十分钟，自然冷却。
    “服用后可增加对应文字的阅读速度。”
    这是……魔药？
    看起来像是孩子们玩奇幻过家家用的道具……但在这个世界，也说不定是真的。
    霍普默默记下配方，他打开煮锅，里面除了天星麻外只放了白玫瑰瓣。
    她是在准备魔药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躺在玫瑰丛里的我，然后慌乱中忘记了放其它物品？
    “当！”
    座钟敲击的声音打乱了霍普的思绪，它连绵不绝，连续敲响了十二下。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了。
    这么晚了也会敲响吗？霍普很担心老威廉斯的睡眠质量……当然，他现在確实睡得很舒服。
    霍普捏著纸条的手突然微微颤抖抖，纸条从他的指间再次飘落。
    他捂住额头，感觉思维变得沉重。
    空气中的臭味还没有消散。
    坏了。只关了毒气源，可空气中的毒气还是存在，等它们自己飘散还需要一段时间。
    霍普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像地面的样子。
    他的身体出现在地面上，跌跌撞撞跑向女生。
    她还睁著眼，霍普小心翼翼的將手放到女生的鼻前，呼吸已经十分微弱。
    霍普將手在女生面前挥动，女生的眼睛没有任何神采，但缓慢地流下眼泪。
    “別哭，別哭。”霍普说：“我看见有人哭我就害怕。”
    这些毒气的覆盖半径应该会在四十米到六十米之间。
    如果我要背著她……不，我现在自己走路都踉蹌，我根本背不起来她。
    等等……我好像是穿著衣服传送的。
    “放轻鬆。”霍普说：“我有个好办法。”
    霍普將女生的眼睛合上。
    他躺在女生身边，一只手搭在女生的肩膀上，他犹豫了一下，又改为抓住她的手，更为直接的肢体接触。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想像老威廉斯家半里外的样子……
    想不起来了……
    霍普在脑海中切换场景，无奈地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景色的记忆大多不清晰，不满足转移的条件。
    那就……沃特雷家的小房间。
    这次，在想像中，除了他自己还多了这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