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主持人宣布散会,椅子脚在地板上挪动的声音一响,空气才像被放出来一样,大家不约而同鬆了口气。
朴智恩把资料夹一合,偏头对曹逸森说:“走,先回工位。你今天先別急著消化,等你喝到第一口冰美式再说。”
“这周会,確实挺刺激哈。”他低声回道。
“你刚来,还没见过更刺激的。”她嘆了口气,“这只是热身而已。”
他们跟著人流往外走,走廊里大家都压低声聊天,表面在復盘企划点,真正的內容却写在每个人的眼神里——今天閔熙珍来得突然,韩圣寿也明显没打算让步,这种组合坐在一张桌子上,后面一定还有好戏看。
才回到企划部的楼层,曹逸森一行人刚走进茶水间,就听见有人在里面兴奋说著话。
“你们刚刚看到没?閔总监跟韩代表对视那一下,恨不得要把对方的企划案拆了重做一样。”
“她一直这样。”另一个人说,“但我跟你讲,她身上爭议也多得很。”
朴智恩拿著杯子接水,侧过头看了曹逸森一眼,像在提醒他別太明显。曹逸森点点头,站在旁边装作在看咖啡机的按钮,耳朵却很诚实。
里面那位同事继续说:“我昨天跟一个朋友聊天,我朋友也说他也很討厌她。我还以为他是单纯站队,他直接跟我说:『是她害gfriend没办法回归的。』”
“这么狠?”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朋友他讲得头头是道。”那人把手机亮了一下,像是有长文截图,“大概意思就是——她现在的团队本来是掛在寿司底下的副厂牌,结果她一直拖拖拉拉,出道组都练到可以直接上台了,她还在卡时间,说要自立门户。”
“然后呢?”
“然后之前小女友那边不是突然取消行程。我那朋友就说,这中间很像是內部资源被抽走了。员工被挖走,团队被拆开,原本服务小女友的那批人,后来很多都跑去做她那边的事。”
茶水间里有人压低声音接话:“我也听过类似的说法,说她带走员工带得很利落,最后寿司那边几乎空了,只剩几个人撑著呢。”
“对,就是这个。”那人点头,“我朋友他说得更夸张,说公司为了新团要铺路,可能直接会让前辈团直接被迫停摆。你说为了后辈忽略前辈很常见,但如果这种真的是直接停止,也是有点太过分的了。”
另一位同事有点犹豫:“但也不一定全是她吧?公司决策、合约到期、商业判断都有可能。”
“我那朋友也没说只有她。”那人说,“但他说从时间点、资源流向、员工去向来看,她绝对脱不了关係。还说方代表后来想拉限定团成员组个新女团,被閔总监骂得很难听。”
朴智恩接满水,轻轻把杯盖扣上,语气很淡地插了一句:“这种事,外面永远能拼出一套完整故事。內部真相一般比故事更无聊,也更残酷。”
茶水间安静了一下,大家像被她戳到点,笑了笑,又把声音压回去。
曹逸森一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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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著这些“坊间版本”,心里却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前世他在花街的时候见过太多类似的剧本:一个项目要起飞,就得把资源集中;资源集中,就必然有人被牺牲。外面的人只看到结果,於是开始给每个角色贴標籤——谁是天才、谁是恶人、谁是背锅侠。可真正决定走向的,往往是更冷酷的东西:预算、时间窗口、权力结构、利益分配。
他也知道,閔熙珍这种人,最擅长把“方向”讲成“信仰”。这种能力在行业里是核武器,用得好能封神,用得不好就会把周围的人烧得一乾二净。
而韩圣寿是另一种人,更像是拿著算盘和日程表的人,信的是执行和结果。他们在同一张桌子上註定不会舒服。
朴智恩看他杯子一直空著,顺手给他递了个一次性纸杯:“你喝什么?冰美式?拿铁?还是你这种留学生要喝的黑咖啡装成熟?”
“冰拿铁不加冰吧。”曹逸森回神,接过杯子。
“你刚刚是不是在偷听八卦?”她用很轻的声音问,眼神带点笑。
“不是偷听。”他很诚恳,“是被迫接收。”
“欢迎来到娱乐公司。”朴智恩说,“这里的 kpi之一就是:你要学会在十分钟內分辨哪些是事实,哪些是情绪,哪些是粉黑大战。”
曹逸森笑了一下,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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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酒店,曹逸森先把领带扯松,外套隨手丟到椅背上,整个人直接瘫进沙发里了。他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手机就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mike。
他盯著名字看了两秒,心里莫名有点无语。这具身体以前的社交圈,怎么还真能精准追踪到他。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hello”,对面就像一把腔噼里啪啦的开始输出了。
“哟,兄弟!sup!”
麦克的声音又亮又热,“bro!你人呢?失踪人口终於接电话了啊!”
韩国这边已经是夜里,窗外车流稀稀拉拉,灯光像被拉长的水线。曹逸森窝在酒店的沙发里,电话那头却是另一种声音——纽约的早晨,麦克那边明显在走路,偶尔能听到风声和地铁口那种混杂的噪音。
曹逸森把手机贴到耳边,语气懒懒的:“我在韩国呢。”
“对对对我知道你在韩国。”
麦克笑得像在拍桌,“我问的是——你毕业以后去哪了?兄弟,我还以为你也会来花街,结果你直接人间蒸发。说,摩根?高盛?还是你跑去什么私募当大佬了?”
曹逸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角却还是扬了一下。
怎么谁毕业了都默认人生终点是花街。
“没有阿。”他说。
“没有?”麦克立刻上头,“那你去了哪?別告诉我你去后台做帐那种啊,bro,別浪费你那个金融脑子。”
曹逸森停了一秒,像是在考虑怎么解释。最后他用只是最简单的一句丟了出去。
“我去了娱乐公司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拍。
紧接著就是一声非常经典、非常美国人的爆炸反应:
“wtf?!”
“等下等下。”麦克的语速直接飆升,“你说啥?娱乐公司?你是说……好莱坞?la?你跑去拍电影了?”
“不是阿。”
曹逸森淡淡补刀,“是k-pop啊。”
“no way——”
麦克直接笑疯,“bro,你在逗我吧?你?你在韩国搞k-pop?那个以前做小组作业侃侃而谈的你?”
“人会变的。”
曹逸森很平静。
“不是,这个变得也太离谱了吧。”
麦克笑得停不下来,“所以你现在干嘛?带练习生?当经纪人?你跳舞吗?你是不是已经在练习室里『一二三四』了?”
“別闹啊。”
曹逸森立刻打断,“我不是练习生啊。”
“谢天谢地。”
麦克夸张地鬆了口气,马上又兴奋起来,“那你到底做什么?你穿西装开会,然后討论舞台和可爱女孩?bro,这也太像小说了吧。”
曹逸森懒得跟他绕,直接给了一个“英文腔的总结”。
“就是运营支援,数据、企划、还有一点海外沟通。”
他说,“本质上还是做数据建模,只是行业换了。”
“damn……”
麦克拖长音,“兄弟,你知道吗?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在往花街挤。大家都把那儿当圣地。你倒好,你直接反方向衝刺。”
曹逸森忍不住吐槽:“我也想问,怎么大家都这么爱花街?”
“bro,因为花街就是花街阿。”
麦克立刻反驳,“你知道我投了多少简歷才混进投行吗?我为了一个面试跑断腿了都。”
“恭喜啊。”曹逸森语气很淡定,“你贏了。”
“我贏了。”
麦克停了一下,笑声收了点,“也算吧。就是……sigh,累得要命。每天都像在打仗一样。”
曹逸森靠在床头,视线扫过窗外的首尔夜景,忽然觉得这段对话很荒诞。前世他在花街摔得一身血,这一世却在韩国一家公司里被姐姐们调侃、被周会摁著听企划。两边都吵,都忙,都热,但至少现在他还能把这种“忙”当成生活。
麦克又问:“所以你现在真的ok?不是在躲什么仇人吧?”
曹逸森顿了顿,语气还是轻描淡写,但更认真了些。
“就想换个活法咯。”他说,“目前来看,不太差。”
“bro。”
麦克的声音突然软了一点,“你要是哪天回纽约,记得找我。喝一杯,算我请。你要是需要什么,隨时开口。”
曹逸森笑了一声:“行。你要是有一天受不了加班和excel,也可以来韩国,我请你喝泡菜汤。”
“噢不!!。”
麦克立刻嫌弃,“那个看起来像地狱的汤,我拒绝。”
“你闭嘴。”
曹逸森笑得更明显,“我最近开始觉得它还可以了。”
“你真的变了阿。”
麦克夸张嘆气,“好吧好吧,兄弟,保重。別被k-pop粉丝绑架。还有——你要是见到什么偶像,给我发照片,ok?顺便帮我要个签名阿!”
“滚。”
曹逸森毫不客气
“bro!不要激动嘛。”
曹逸森把手机放到沙发扶手上,打开外放。从冰箱里拿了一只冰水,然后盯著天花板看了两秒,低声嘀咕了一句:“怎么金融生一个个都把花街当终点阿。”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