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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当刀尖抵在额前时
    东京台东区旧吉原街区边缘地带,浓厚的旧时氛围难以抵抗,走进这里,仿佛回到了昭和时代。
    这条名为“暗樱通”的僻静巷子很窄,汽车无法通行,仿佛与外面的现代化都市隔绝开来,
    尽头,一栋独立的、陈旧的两层楼町屋,在暗夜中散发著神秘的气息。
    黑瓦屋顶,木质结构,外墙是深灰色的砂壁,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
    町屋里,拆除了移门的正厅中,浓郁的雪茄菸味与高级檀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是一种独特、压抑又昂贵的气息。
    墙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张牙舞爪的老虎浮世绘风格刺青图。
    在这幅象徵著极道地位的图画对面是一个整齐码放了书籍的红木书架。
    全套的日本文学全集、世界名著,以及许多写作技巧指南书。
    这些书大多崭新,仿佛从未被真正阅读过,只是一种象徵性的摆设。
    佐川明跪坐在正中,视线移动之际,德川龙也已经从屏风后出现。
    “哈哈哈,弥生,怎么,这么快就叫老师来做家访了?”
    德川龙也似乎还没知道佐川明此次前来的原因,仍旧是一副顽性不恭的模样。
    一旁的德川弥生却埋著头,不说话,双手使劲地抠著皮肤。
    佐川明微微俯首,声音平静,起伏不大。
    “德川先生,別来无恙。”
    “呀,佐川......老师?我是不是应该这么称呼你呢?”
    “德川先生,『老师』一词,从你口中喊出,是出於真心的吗?”
    佐川明的语气带著一丝戏謔,让德川龙也忽然愣住,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他似乎没想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是拿了一个文学奖,胆子怎么也这么大,
    竟然敢这么和极道大哥说话。
    他知道,佐川明今晚是冲自己来的了。
    將手下都支开后,德川龙也的语气,也不再顽性,瞬间变得冰冷和严肃。
    就是这一个变化,让德川弥生的肩膀不由得绷紧。
    “怎么,佐川先生今天不是来做家访的?”此时的德川龙也,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眯著眼,盯著眼前的二人。
    “是来做家访的,不过,我要家访的学生,不是弥生。”佐川明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倒是德川龙也,听到佐川明这么说,眉头不由地颤抖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在开始正式家访前,我想请德川先生,看一样东西。”
    佐川明从包中,取出了那份《送报工阿助》,以及那一大沓服装设计的手稿。
    摆在了德川龙也身前的长桌上。
    看到那一沓服装设计手稿,德川龙也目露凶意地剜了一眼弥生。
    “德川先生,这是您孙女弥生真正的才华,和您寄托在她身上的梦想。您不觉得,让一只鸟儿去学游泳,让一条鱼去学飞翔,是一种残忍吗?”
    “......”
    佐川明看向沉默的德川龙也,继续道:
    “刚才来的路上,弥生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年轻的时候德川先生一心向著文坛,梦想成为作家,但是屡次投稿失败让你对各大出版社心生怨念,你便加入极道,找各种各样的机会报復出版社的编辑们。
    但是直到你老去,你心中对『作家』的执念,对文坛的嚮往却从未熄灭,
    可是,事到如今,你已经是名震一方的极道组长,你又怎么会放下身段再去投稿,如果这样的话,你的同行们......大抵会瞧不起你吧?
    所以,你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你的儿子身上,但是你的儿子並不喜欢写作也不喜欢极道,你把他逼走了,
    之后,你强行把弥生留在身边,用同样的方式逼迫她,让她帮你学习写作技法,以此来完成自己的梦想。
    德川先生,我说的对吗?”
    佐川明几乎是一口气不断地將真相全然抖出,
    屋內,烛火微微摇曳,窗外的雪簌簌飘落,落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得让人无法忽略。
    德川龙也早已青筋爆出,他呆在原地数秒,隨即大叫一声!
    “混蛋!”
    他转身从屏风旁边抽出一把武士刀,寒冷的光线划空而过,將雪落的声音猛然击断,
    刀尖抵靠在佐川明额前的一瞬间,一旁的弥生发出了一声带著愤怒的惊叫。
    “爷爷!不关老师的事情,是我!是我主动说出来的!爷爷,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伤害老师!”
    刀刃寒意在佐川明的额头飘散,几乎就要沁入皮肤。
    佐川明仍旧挺直著腰背,两只眼的眼皮微微跳动,很快,他的瞳孔缓缓抬起,仰视著面前怒意大发的德川龙也,
    缓缓地站了起来。
    “老师......”
    眼前的这一幕,不仅让弥生惊诧,就连德川龙也也显然没想到,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用刀尖威胁別人的时候,还敢起身,还敢与自己直视!
    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佐川明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仿佛额前抵著的不是能劈开生死的利刃,而只是一根冰冷的树枝。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在那令人窒息的杀意中,清晰地响起:
    “德川先生,这就是你的答案吗?用极道的方式,来解决文坛的遗憾?”
    他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让那刀尖更真切地感受到他额头的温度。
    “你大可以现在就劈下来。然后呢?很快,《青禾》杂誌就会刊发芥川赏得主佐川明拜访极道组长德川龙也后离奇失踪的新闻。
    你追求了一辈子想把自己的名字印在书上,最终,却要以这种方式『名留青史』吗?
    你毕生渴望被文坛记住,最终却只能作为一则社会版凶案的主角被记住。这......就是你想要的?”
    佐川明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更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德川龙也心中最痛、最脆弱的地方。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存在意义被彻底否定的恐惧。
    德川龙也握刀的手,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颤抖。
    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佐川明,胸膛剧烈起伏,如同被困住的野兽。
    佐川明的话,比任何反抗都更有力,它戳破了他用暴力和威严偽装起来的硬壳,直抵內核的空洞与悲哀。
    “八嘎!!!”
    德川龙也发出一声混合著暴怒与痛苦的咆哮,猛地挥刀!
    “老师!”
    ——咔嚓!
    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