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维尔和鲍里斯,更是如坐针毡,他们作为摩托党一线人员,习惯了用拳头和威胁来解决问题,何曾经歷过如此压抑、需要用谈话来应对的场面。
终於,云澈开口了。他的声音,如同雪茄的烟雾般飘渺,却又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斯派克先生,在谈今天这件事之前,我想先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
斯派克三人面面相覷,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这个故事,发生於我在宾夕法尼亚大学读书时。”
“宾夕法尼亚大学”这个词从云澈口中轻飘飘地吐出,落入斯派克三人的耳中,却不啻於一声惊雷!
常春藤盟校!
那是存在於电视和报纸中的地方,是一个与他们所处的街头、赌场、暴力横行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属於精英阶层的云端领域。一种源於阶级和知识的巨大鸿沟,瞬间在他们心中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壁垒。他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却发现自己的气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矮了一大截。
云澈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那时候,我有个同学,一个典型的wasp。他家境优渥,在校园里是橄欖球队的明星,在社交媒体上,他最喜欢谈论的就是荣誉、勇气、奉献。他经常在facebook上转发海军陆战队的徵兵gg或训练图,配的文字永远是『这才是真正的男人该去的地方』,『我已准备好为国捐躯』等。当时,我觉得他很帅,真以为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謔在云澈嘴角绽开。
“直到有一天,在校园的图书馆外,他觉得自己已经非常有地位了,骚扰一个对他不感兴趣的亚裔女生。旁边一个正在草坪上看书,和我一样来自亚洲的男同学,实在看不下去,就上前说了他几句。结果,这位爱国者,这位未来的海军陆战队员,立刻就把他那一身橄欖球员的威风,用在了那个比他瘦弱得多、戴著眼镜的男同学身上。掐著他的脖子就把人打倒在地,还踩著人家的胸口,让他打听打听自己是谁。”
“那个午后,周边很多围观的同学都沉默地见证了女生压抑的啜泣声和草地上那副被踩碎的眼镜”
听到这里,格林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他感同身受。而斯派克身旁的帕维尔,则脸色一白,在一丝羞愧感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在隱隱作痛的嘴角。
“后来呢?”丹尼尔適时地问了一句,像个专业的捧哏。
“后来啊……”云澈弹了弹雪茄的菸灰,语气依旧平淡,“大概过了两周吧。那个自认为是真男人的同学,有一天晚上在校外泡吧,回宿舍的路上,被一群骑著哈雷呼啸而来的摩托党,用棒球棍打断了腿。我再见到他时,他拄著拐杖,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不可一世的囂张气焰。”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烟雾,直视著斯派克。
“所以,从那天起,我对摩托党,一直都心存好感。”
斯派克三人彻底懵了!此刻他们的大脑就像一台用nvidia gt610显卡运行《孤岛危机2:復兴》的电脑,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一种荒诞的、带著一丝难为情的情绪,涌上斯派克的心头。
“我一直以为,真正的摩托党,就该是宾夕法尼亚州的男人那样。他们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骄傲,他们或许不容於主流社会,但他们绝不会把拳头挥向弱者,更不会去骚扰一个无辜的女孩。”
云澈的声音,陡然转冷,像育空河上吹来的寒流。
“可没想到,在內华达州,我才见识到,原来这里的摩托党,做的事情和他们,並不一样。”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帕维尔、鲍里斯、最后停留在斯派克的脸上。
“当然,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只能愤愤不平的大学生了。如果再遇到这种让人沮丧的情况,我不会只是失望了事。”云澈將手中的雪茄,缓缓地按熄在水晶菸灰缸里,那橘红色的火星,在接触到冰冷器皿的瞬间,“呲”的一声,彻底熄灭。
“我会接过宾夕法尼亚摩托党的火炬,”他一字一顿地说道,“fight fire with fire”。
房间里,落针可闻。
这不是威胁,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云澈先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然后,再毫不掩饰地亮出自己那足以撕碎他们的、名为暴力的獠牙!
“所以,我想最后確认一下。”云澈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再无一丝笑意,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你们,真的是那种让我心寒的人吗?如果是,那我们的谈判,到此结束。”
“不!我们不是!”斯派克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他知道,一旦承认,等待他们的,將是耻辱的结局!
“哦?”云澈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那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你的兄弟帕维尔,今晚的行为,又该怎么定义?”
“那……那是个误会!”斯派克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著一切可以辩解的词汇,“帕维尔他喝多了!他……他只是想跟那位女士开个玩笑,你知道的,酒精会让人做出一些愚蠢的事情!他绝不是有意的!”
“误会?”云澈的笑容里充满了嘲讽,“把手放在女士的臀部上,还用那种眼神挑衅她的男伴,这也是误会?斯派克,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你自己的人格?”
“我……”斯派克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丹尼尔·格雷,缓缓开口了。
他看著斯派克,眼神锐利如刀,“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幻影骑士,我只知道,从今天起,云先生的意愿,就是我的决定。我会用自己的一切手段,来全力支持他。”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说云澈的压力是来自云端之上的精神碾压,那丹尼尔的威胁,就是来自实实在在的物理警告!道上有很多人知道,丹尼尔並不是因为贷款被开除的。
刚才在酒吧大厅里,如果不是因为要在眾人面前撑场面,斯派克实在是不愿和丹尼尔对线。
斯派克彻底放弃了抵抗。他知道,今天,他们踢到了一块比岗岩还硬的铁板!幸好,对方耐心的给他铺好了台阶。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帕维尔身后,一巴掌扇在他的后脑勺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迴荡。
“还不快给这位先生道歉!”斯派克怒吼道。
帕维尔被打蒙了,他捂著后脑勺,终於低下了那颗桀驁不驯的头颅。
“对……对不起。”他对著格林,声音小得如同风中一粒將熄的星火。
云澈摇了摇头。
“不够。”
他指了指桌上的威士忌,“倒满两杯,一杯,给你自己。另一杯,端给我的兄弟,德雷蒙德。然后,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告诉他,你错了。”
帕维尔颤抖著手,倒满了两杯酒。
他端著酒,走到格林面前,双手奉上。
“德雷蒙德先生,我……我错了。我不该骚扰你的朋友,更不该挑衅你。这杯,我敬你。”
说完,他仰起头,將满满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格林看了一眼云澈,云澈对他微微点头。
格林拿起酒杯,站起身,他比帕维尔高出半个头,巨大的身影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他看著眼前这个脸色惨白的男人,缓缓说道:“记住,永远不要把你的手,伸向不该伸的地方。”
说完,他也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伸出了手。
帕维尔愣了一下,隨即受宠若惊般地,也伸出手,与格林那只砂锅大的手掌握在了一起。
“这件事,到此为止。”云澈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
斯派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对著云澈,强装镇定道:“云先生,多谢您。”
云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喜欢宾夕法尼亚的摩托党。”他看著斯派克的眼睛,意有所指地说道,“希望有一天,內华达的摩托党,也能贏得我的尊重。”
说完,他不再看斯派克一眼,径直走向大门。
“我们走。”
丹尼尔和格林紧隨其后。
当厚重的胡桃木门重新洞开,外界的光线与喧囂倾泻而入。
斯派克等人凝视著云澈的背影,眼中曾有的怨毒与不甘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下一片复杂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