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精油顺著理疗师的手掌,温柔地抚平了他连日来积攒的所有疲惫。
在这种近乎要沉入梦乡的鬆弛状態下,云澈的听觉却变得敏锐。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理疗间传来两个男人带著兴奋的交谈声。
“……天哪,老兄,你真该去看看!太疯狂了!”一个带著南方口音的男人说道,“那个叫迪恩的傢伙,简直不是人!他是魔鬼!”
“怎么了?他又贏了?”另一个声音听起来更年轻一些。
“何止是贏了!”南方口音的男人拔高了声调,又立刻压了下去,“就在我们进来前,四人局,他一个人,就把桌上其他三个人的筹码清光了!其中还有一个是本地的职业牌手!我亲眼看见,那傢伙最后输得脸色惨白,手都在抖!”
“迪恩?是那个號称內华达响尾蛇的牛仔?”
“就是他!我听荷官说,这傢伙就像一条真正的响尾蛇,平时一动不动,安静得像块石头,但只要他一出手,必然kill shot!据说他今天下午到刚才,已经从这张桌子上捲走了快十万美金了!”
“嘶……这么厉害?那我们还在这里做什么按摩?快!带我去开开眼界!”
隔壁很快传来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和匆忙离去的脚步声。
云澈缓缓睁开了眼睛。
內华达响尾蛇,迪恩。
这个名號,带著一种原始而致命的吸引力。
结束理疗后,云澈感觉自己浑身透著轻鬆。他没有返回房间,而是循著大厅指示牌走向了酒店赌场的核心区域——高额投注区。
这里的气氛与外面的散客区截然不同。没有嘈杂的电子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紧张感。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古龙水和雪茄的味道,每一张赌桌旁都围著衣著光鲜的男女,他们脸上的表情平静,但眼神中却闪烁著欲望与算计的光芒。
云澈的目光很快被一张德州扑克桌吸引了。那张桌子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牌桌上,仿佛那里正在进行一场决定生死的决斗。
他从人群的缝隙中望去,只见牌桌上只剩下五名玩家。公共牌已经发出了前三张:一张红桃a,一张黑桃k,和一张方块7。桌面上已经堆积起了一座小山般的筹码,看样子,这一局的底池已经超过了五万美元。
云澈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五个人。坐在1號位的是个满脸油汗的胖子,神情紧张,不停地用手摩挲著自己的底牌;3號位是个金髮碧眼的年轻女郎,妆容精致,但眼神飘忽,显然是个新手;4號位的中年男人则戴著墨镜,试图用这种方式隱藏自己的情绪。
而坐在5號位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夹克,头戴一顶深棕色的牛仔帽,帽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他就像刚才游客描述的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云澈猜,他就是迪恩,“內华达响尾蛇”。
轮到戴墨镜的中年男人下注,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推出了五千美金的筹码。
迪恩身前的胖子长考了半分钟,最终不甘地把牌扔给了荷官,选择了弃牌。
而金髮女郎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跟了五千。
现在,轮到迪恩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滯了。
迪恩终於动了。他没有看自己的底牌,甚至没有看桌上的筹码,只是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像两道內华达號战列舰上的探照灯,依次扫过墨镜男和金髮女郎。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狡黠中带著洞察般的锐利。
金髮女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撩了一下头髮。而墨镜男虽然表情不变,但他放在桌下的腿,却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
“all in.”
迪恩开口了,仿佛只是在说“麻烦给我一杯水”。他將面前所有的筹码,超过三万美元,轻轻地、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推向了底池。
全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一手太狠了!公共牌面是ak7,有a有k,是大牌面。墨镜男和金髮女郎都跟注到了这里,手里很大概率有a或者k。而迪恩这一手全下,等於是逼著他们用自己的全部身家来赌这一把!
墨镜男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摘下墨镜,反覆看著自己的底牌,那是一对红桃a和红桃q。他击中了顶对a,而且还有不错的tqk顺子和同听牌。这在德州扑克里,已经是相当大的牌了。但是,对手的反应太反常了!他会是什么牌?aa?kk?77的三条?还是说,他只是在用一个疯狂的诈唬,想偷走这个巨大的底池?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最终,墨镜男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痛苦地摇了摇头,选择了弃牌。
现在,压力全部来到了金髮女郎身上。她紧张地看著迪恩,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迪恩的脸,隱藏在帽檐的阴影下,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我……我跟了!”金髮女郎最终咬著牙,將自己所剩不多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show hand!”荷官宣布道。
金髮女郎亮出自己的底牌:黑桃a和草j。和墨镜男一样,她也击中了顶对a。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迪恩身上。
迪恩缓缓地掀开了自己的底牌。
一张是黑桃5,一张是黑桃6。
全场譁然!
他什么都没有!连一对j都没有!他竟然用一对5、6的垃圾牌,进行了一场价值数万美元的惊天诈唬!
金髮女郎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她贏了!
然而,荷官面无表情地发出了第四张公共牌——转牌。
一张黑桃8。
迪恩依旧什么都没有。但现在,他有了两头顺的听牌(4、7、9、t)。
金髮女郎的心又提了起来。
最后一张牌,河牌,被荷官缓缓发出。
当那张牌的牌面展示在眾人面前时,整个牌桌旁爆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
一张黑桃4!
4,5,6,7,8!
顺子!迪恩在河牌,用一张看似毫无希望的垃圾牌,奇蹟般地击中了一手顺子!
“my god……”金髮女郎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从天堂到地狱,只用了一秒钟。
荷官將那小山般的筹码,全部推向了迪恩。迪恩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一局结束,这张桌子也散了。迪恩成了唯一的贏家。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衬衫,体格壮硕如牛的白人壮汉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著两个跟班。他拍了拍迪恩的肩膀,大笑道:“迪恩!我的响尾蛇!听说你今天手气不错啊!敢不敢跟我玩一把单挑?三万美金,一把定输贏!”
围观的人群再次兴奋起来。来人是杰克,一个来自堪萨斯的农场主,外號“堪萨斯野马”,以打法凶悍、赌注巨大而闻名。
迪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可以。”
新的赌局瞬间组成。三万美元的筹码被双方推到桌子中央。这是一场纯粹的、关於勇气和运气的决斗。
荷官开始发牌。
这一次,双方在翻牌前就展开了激烈的加注战。杰克不断地加注,试图用气势压倒迪恩。而迪恩则每一次都冷静地跟注,不为所动。
当三张公共牌发出后,杰克看了一眼牌面,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直接喊出了“all in”!
迪恩再次陷入了沉默。他低著头,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怎么了,响尾蛇?不敢了吗?”杰克用言语挑衅著。
许久,迪恩缓缓抬起头,:“我跟。”
双方亮牌。
杰克的底牌是一对k,在翻牌圈击中了一张k,组成了三条k的超级大牌!
“哈哈哈!你输定了!”杰克狂笑起来。
然而,当迪恩亮出他的底牌时,杰克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迪恩的底牌,是一对a!同样,翻牌圈也有一张a!他组成了更大的三条a!
这是一个教科书般的冷牌(cooler),双方都拿到了难以捨弃的大牌,但一方从一开始就註定了要被另一方无情收割。
杰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这么差。
迪恩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將所有的筹码收入囊中。今天,接著旅游旺季的人气,他贏了將近十二万美元。
云澈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著这一切。他看到的,不是运气,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和对人性的精准把握。在第一局,迪恩用诈唬逼走了大牌,用运气贏了小牌。而在第二局,他用自己的大牌给狂妄的对手设下了陷阱。
这个人,是个天生的博弈大师。
云澈的心中,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酝酿。
他看著那个正在將筹码兑换成现金支票的牛仔,心中默念:“系统,我的合同谈判专家技能,在此场景下是否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