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山这么一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两把被丟在地上,无人注意的尖刀上。
铁一直都很贵。
家家户户买个大铁锅,镰刀,菜刀,甚至是剪刀,都是当宝贝收著,一用好多年。
谁家的这些东西,基本上互相都认得。
所以,老赵家的两把尖刀,大家当场就能认出来,根本抵赖不得。
“这就是老赵家的尖刀啊,当时买的时候花了不少银子,没少在村里嘚瑟。有一年我去借,赵老太不给,还说我家穷买不起,別给她家的好东西弄坏了。”
“嘿,谁家到后山摘野花透气,还带尖刀。”
“满嘴谎话,老赵家没一个好玩意儿,这种人留在村里就是个祸害。”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几乎是把赵武钉在了耻辱柱上。
赵武咬牙,恨自己为什么又一次败给赵禾年。
“我没有绑架,更没有想杀人,我就是……”
他转著眼珠子,想办法为自己开脱。
“我就是想嚇唬嚇唬他们,出出气,要是我想杀人的话,三丫早就死了。我们是至亲,我怎么可能会杀人?”
老赵家的人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脑子有点跟不上。
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是对他们有利的,怎么三两句话就变成这样。
孙氏跟母鸡护小鸡仔似的扑到赵武身前。
“大嫂,武哥儿不是故意的,他还小,求您放过他这一回。他没想杀人,他怎么可能敢杀人?”
赵老汉的眼珠子在赵武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林棠枝身上。
他作势就要跪下。
林棠枝眼疾手快,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若是下跪有用,牢房里的死刑犯都去跪了。”
赵老太一看形势不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乱踢,一会拍地,一会拍大腿,一会又胡乱把头髮抓成鸡窝。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谁要是敢动我大孙子,就从我老婆子尸体上过去。”
有跟赵老太年纪差不多大,家里在林棠枝家做工的老太太帮腔。
“这一招没用,你爱死不死,你死了也救不了他。”
“能教出这样的孙子,老赵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之前我还想撮合我闺女跟文哥儿,现在看还是算了吧。老赵家就是个狼窝,进去能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
大山和三丫在村里人眼里,都只是孩子。
里正看向林棠枝。
“大山娘,这事要怎么办?”
林棠枝面无表情,不管老赵家使什么招数,对她来说都没什么用。
“报官。”
“別,別报官。”赵老汉又想跪,被林棠枝发冷的眼神盯著,软了的膝盖又硬了:“老大媳妇,就算咱们分了家,大山二川五石还是姓赵,还是赵家人,打断骨头连著筋,你不能把事做得这么绝。”
林棠枝嗤笑:“赵武绑架,用刀对著我孩子的时候,不想著都姓赵,现在倒想起来都姓赵了?”
赵老汉还想说:“一笔写不出来个赵……”
“如果你只有这些话,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林棠枝的目光冷冷扫过赵家人。
“等著看官府怎么判吧!”
大山接了腔:“最近跟石夫子念书,学了不少大夏国的律法。绑架,杀人未遂,打五十大板,然后流放。”
林棠枝微微挑眉。
大夏国的律法,她怎么不知道有这一条?
赵武这情况,放村里,可以定性为绑架,杀人未遂。
到了官府其实不算什么。
顶多因为三丫的伤,罚点银子当医药费,板子都不一定会打。
赵老太没了主意,嚇得脸发白。
赵有满跟孙氏像两个无头苍蝇,都看向赵老汉,等著他拿主意。
赵老汉咬著牙:“你想怎么样?”
林棠枝等的就是这句话:“三丫的医药费,你们肯定要出。”
这个在赵老汉意料之中:“我们出。”
林棠枝:“赵武伤了三丫,叫他给我闺女磕头认错。这会子他伤著,我不为难,等他好了立马来跪。”
“不可能!”
赵武眼睛瞪得老大。
“让我给那个贱人磕头,她配吗?”
他是驃骑將军,还坐上了摄政王的位置,整个大夏国就只有皇帝配让他跪。
一个小丫头片子算什么东西?
她受得起吗?
林棠枝等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完全把他的抗议当空气。
赵老汉面上为难,心里却鬆了口气。
“好。”
不过就是跪下磕个头而已。
他这个当老的都跪下磕过头了,武哥儿磕个头算什么?
“还有。”
林棠枝垂眸,状似无意,实则是最主要的目的说出来。
“我要断亲,写下断亲书。我,还有几个孩子,从今往后,和老赵家的人没有任何关係。赵有田死了,我要求你替他签下和离书。”
这事林棠枝在心里琢磨好久了。
之前想著分家就行。
反正赵有田人都死了,分家契书上都写了赵家老两口养老收尸都不用他们管,跟断亲也没啥区別,和离书更用不著。
但赵武说赵有田没死。
不管真没死还是假没死。
林棠枝心里总觉得有一块大石头吊在那里,隨时会砸下来。
还是签了和离书和断亲书为好。
至於崽子们对赵有田……
林棠枝辗转反侧两个晚上,最后也想明白了。
如果赵有田对崽子们真心实意好,不管他在外面有没有攀高枝,林棠枝都不会阻止。
如果他虚情假意。
哪怕崽子们眼下不理解,林棠枝寧愿他们生自己的气,也不会让他们被赵有田利用。
“断亲?”
不仅是赵家人,在场所有人都不太理解林棠枝这个举动。
“我不同意。”
赵二德第一个反对。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林氏是越混越有本事了。
从前只以为她是能赚点小钱,没想到她盖起了村里第一个青砖大瓦房,还招了那么多人,带著全村一块赚钱。
当他们以为这已经是天大能耐,到顶了的时候。
县令大人又来了。
不仅没发难,反而和顏悦色。
那往后呢?
赵二德不敢想。
他早就后悔了,后悔因为姓赵,就帮赵老汉,把林氏得罪死。
后悔当初没巴结林氏,眼睁睁看著別人过好日子,自家只能吃糠咽菜。
哪怕林氏一点光都不让他们沾,他也不想让她跟老赵家断亲。
万一以后林氏的势力越来越大。
万一孩子们再更有出息。
万一他们能沾得上光呢?
就算林氏不给他们沾光,同一个赵字,旁人想欺负他们,也得掂量掂量他们这个亲戚。
再说了,他们打著林氏的旗號做事,林氏也不见得会知道。
思及此,赵二德的语气更强势了几分。
“反正断亲这个事,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