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奶对我们可好了，家里吃的穿的都是二房的，活都是我们大房的。尤其是寒冬腊月里，奶让我们去河边用冰水洗衣服，都捨不得让我们像二房那样窝在炕上享福。逃荒路上东西都是我们娘几个背，还要被奶骂懒种，那都是为了锻炼我们呢。”
    “你——”
    赵老太气得脸涨红，偏大山一张嘴就跟抹了蜜似的。
    “奶那么疼我们，当初把我们娘几个赶出家门也是为了锻炼我们，肯定不是因为见著我们有钱了，想我们家银子了。”
    大山就跟没看到赵老太难看的脸色一般，嘴角掛著笑。
    “你说是吧，奶。”
    说话间，大山忽然抬了抬眼皮，朝远处看去。
    余光似乎察觉到一道注视。
    带著明显的敌意。
    仔细一瞧，只瞧见村里几个熟悉的面孔，也没瞧见有什么不对。
    “怎么了？”
    察觉到大山的异样，林棠枝出声询问。
    大山摇头，还是朝某个方向看了好几眼：“没什么。”
    藏在树后的赵武一颗提起的心怦怦直跳。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气，不断地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拍著胸口。
    顿了顿，意识到恐怖如斯的赵禾年现在就是个不足为惧的孩子。
    他又有些烦躁地把手放下。
    一个孩子而已，他隨手就能捏死，有什么好怕的？
    “老天给我重生的机会，就是让我有机会把这些小畜生一个一个，全都弄死。”
    原来赵禾年小时候过得这么好？
    实在是过去太久，他也从不把大房一家当人看，根本记不清他们几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想起他对赵老太说的那些话，赵武嗤笑一声。
    “怪不得二弟整日说你阴险狡诈，原来从小就是这德行。不过这一世，你註定得死我手里，等我治了手，再来慢慢收拾你。”
    不再多留，他起身就走。
    事情办砸了。
    他奶他娘两个蠢货，別想从大房抠来银子，只能他自己想办法。
    回过头，他又看了大山一眼。
    “赵禾年，等你死的时候，老子就把真相告诉你。你死了就死了，老子死了又回来了，回来专门杀你来了。”
    想到大山知晓上一世靠自己爬上摄政王的位置，呼风唤雨。
    这一世还没来得及享受荣华富贵，就死在他手里那个不甘的模样。
    赵武只觉无比痛快。
    大山的话把赵老太气得直拍大腿。
    但她脸皮厚，当著这么多村民的面愣是硬著头皮说。
    “是，当初要不是我老太婆，你们能有这个机缘赚银子？能过上好日子？如今发达了，就应该孝敬我老婆子。”
    村里人对赵老太的无耻程度再一次刷新。
    尤其是刚还动了几分惻隱之心的村民，恨不得跑到赵老太跟前，狠狠啐上一口。
    “呸，这老太婆，脸皮真厚。当初一点情面都不留，现在看人家有银子就想来沾光，门都没有。”
    “谁让她当初做事那么绝。”
    “亏我刚才还看她可怜，想劝劝大山娘低价收了她家的草药算了。现在看来，就算是不挣这份银子也不能收他们家的，都是白眼狼。”
    赵氏族人看赵老太的目光也带上了鄙夷。
    老蠢货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这下好了，村里人谁还会站在她这一边？
    那话刚出口的时候她也有点心虚，不过片刻，赵老太就成功说服自己。
    要不是她当初那么对大房，大房没分家，还跟他们一样是泥腿子。
    哪有今天的好日子过？
    大房不让她沾光，就是白眼狼。
    “呸，少管閒事，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多嘴撩舌地討人嫌。劝她低价收我家的草药，凭啥低价收，想趁机占我家便宜，门都没有。”
    赵老太凶相毕露，林棠枝反而鬆了口气。
    就这样凶巴巴的，討人嫌才对。
    “说这么多，娘是想让我们一家回去给您养老？也不是什么大事，娘直说就好。”
    “大嫂当真愿意？”
    赵老太撒泼，孙氏都不抱什么希望了，没想到林棠枝居然同意。
    “算你识相。”
    赵老太看著那一大片空地。
    往后这些都要盖成青砖大瓦房，听说还烧了什么地龙，冬日里老舒服了。
    老大媳妇愿意回家，家里银子有了，房子也有了，肉啊粮食啊吃都吃不完，她可有的福享了。
    村里的老姐妹得都羡慕她有福气。
    “哪有晚辈不孝敬长辈的道理？就算有田不在了，你这个当媳妇的也得替她孝敬我。”
    村里人想劝林棠枝不能回去。
    奈何大家的观念都是劝和，从来没有劝人分家的道理。
    会遭雷劈的。
    “那我就跟娘算算。”
    林棠枝掰著手指头数。
    “让我们回去，分家就不算了。既是我们养老，那家里的房子啊，地啊，粮食啊，银子啊，就都是我们大房的，二房可没有住的道理，直接给半袋糙米撵出去，就跟我们大房那会儿一样。”
    “啥？你还要给二房撵出去？”
    赵老太又惊又怒。
    “你算个什么东西，凭啥要给二房撵出去？”
    林棠枝面露惊讶：“难道娘还想让我连二房一起养？我们大房有养老的责任，可没责任养二房，二房应该也不会那么不要脸地让我们养吧？”
    赵老太当然是这么想的。
    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大房有出息了，帮衬二房一把不是应该的？
    怎么村里人都用这种眼神看她？
    想要的效果达成，林棠枝也懒得再跟她多废话。
    她微微探身，声音压低了些，面上的笑意一点都没收敛：“老东西，再不滚我就放狗咬人了。”
    这一天，是稻香村在这落户后最开心的一天。
    盖房子的工钱当天就结了。
    多的像秋三叔家，夫妻俩都在林棠枝家干活，一天挣了三十五文。
    加上老人孩子上山挖草药又挣了十文，一天的收入就足足有四十五文。
    都累，看著手里沉甸甸的铜板，只觉日子格外有盼头。
    他们家分的席面也多。
    有肉有菜，足够一家人吃饱。
    秋三婶给孩子夹了块猪肉，给男人夹了一块，又给自己夹了一块：“有银子赚，有肉吃，这日子真好。”
    秋三叔把那块猪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喷香。
    “是啊，多亏了大山娘，不然咱们的日子哪有这么好？”
    秋三婶也是格外知足：“咱们得好好干，干得比其他人都要好。大山娘不是说了吗，后面养猪也招人，咱们爭取下回招人的时候还能被选上。”
    秋三叔点点头：“大山娘有能耐，往后生意肯定能越做越大。她心善，愿意带我们，咱们只要把活干好，不怕挣不著钱。”
    “有了钱就能买粮食，多多买粮放家里，心里就安稳。只要老天爷不把人渴死，咱们有钱买粮就能活下去。”
    秋三婶给自己说得恨不得现在爬起来去拉磨。
    “咱们跟著大山娘好好干，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