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忠进去之后,周言隔著门听见里面不时传来交谈声音。
“医生,我儿子到底怎么样?”
“情况有点严重,得抓紧吃药了。”
“医生,这、这会不会变成两年前那样么?”
“有这个苗头,他已经出现幻觉了。”
“那该怎么办?!”
“实在不行得立即住院治疗。”
周言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也到门诊的台阶抽菸。
第七人民医院给他的感觉很怪,他只想快点离开。
我真来过这里么?他又忍不住在內心发出疑问。
周言看著不远处的住院病房区,脸色有些茫然。
我曾经在这里度过了半年的时光么,周言心道。
这些建筑在隱约之间,似乎確实会有一些熟悉的感觉。
盯著远方的周言,忽然发现自己眼角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匯聚。
是封皮书。
那些原本被烧焦成灰烬的书页,此刻正在飞速凝聚、重塑、復原,然后掉落下来,落在了周言面前。
周言苦笑一声,就把封皮书捡了起来。
和上次一样,不管他怎么毁坏封皮书,这本封皮书最后都会復原,別说那些文字,就连书页上的一个污渍形状都不会改变。
【你想要的人生已经开篇】
他翻到那一页,看到这几个字就觉得很讽刺。
这是他想要的人生么。
他当时,不过是想开个玩笑而已。
是对这本自大封皮书的一种挑衅。
但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如果要许愿,不是应该写下钱、权、色么。
明明可以火力在最猛的年龄,干尽火力最猛的事,让最锋利的剑,入最美丽的鞘。
有万贯家財的话,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五的美丽剑鞘都会为你敞开大门、可以气势如虹,畅通无阻到如入无人之境。
可以身体力行去践行一句名言——寇可往,我亦可往!
因为美丽的剑鞘或许不能留住最锋利的剑,可美鞘们可都想在自己上面沾些金粉玉叶,以此提升自身价值,至少能成为剑鞘们自我以为的资本。
除此之外,还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
比如一夜七排,比如...大战八国联军。
可他却偏偏没有这么做。
他还可以写,希望前任那个小绿茶过得很惨,认识到自己嫌贫爱富的错误三观后跪在自己面前认错祈求原谅,甚至为了挽回他周言一去不復返的心,还主动穿著情趣装在酒店床上等他。
而不是什么——陨石降落。
也不是什么——我希望自己有著一些戏剧式过去。
他会写下这些愿望,当时纯粹是恶趣味。
並且,周言也找不到任何倾诉的对象,没有人会相信他。何况要是把封皮书的秘密透露出去,他或许会得到更多的未知危险。
时间正好来到九点半。
王万森发过来一条消息——“阿言,今晚来参加同学会,你不是不想见到慕大校花么?正好她不来了。”
思索片刻,周言回復了一个『好』字。
周言没等周国忠出来,就自行离开了七院。
“老爸,我有急事先走了,车我开走了,你自己坐地铁回去吧。”周言给周国忠打了个电话。
“儿子,你快回来。”周国忠著急,“你现在状態不好,必须快点吃药了。”
“我觉得我自己挺好的,一点病都没有。”周言嘆气道,“只是你们认为我病了。”
“儿子,听爸的,赶紧回来!你现在都不愿意吃嘉嘉咬过的油条了!”
“爸,没有谁愿意吃那玩意!”周言大喊道,“我是她哥,不是班级里暗恋她的小男生!”
周言掛掉自己通话,就开著车向市区去。
因为前些日子的陨石撞击,导致有些道路被封闭,光是返回市里就开了一个多小时。
解决午饭很简单,隨便找了个快餐店扒拉了两口。
不过距离同学会开始的时间还早,他在想办法打发这个下午。
十分钟后,他漫无目的把车停在路边,周言找了条商业街就混进了人群中閒逛。
之后该怎么办?
他想著这个问题。
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让目前这场关於【牧】的危机度过去。
买了一杯装满冰块的少冰咖啡,周言看著眼前这熙攘的人群。
这其中会有【牧】么。
应该没有吧,他腰间笼子里的青蛙没有任何反应。
他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在左顾右盼,似乎是与家人走散了。
在有些惊慌下,小男孩似乎隨时会哭出来。
“小朋友,你怎么了?”周言走上前问道,“是和爸爸妈妈走散了吗?”
这小男孩又是在到处看,然后低声哭了出来:“人家也不知道,呜呜......”
“小朋友,是谁带你来这里的,是爸爸妈妈吗?”
“我、我也不知道是谁带人家来这里的,我也不知道,呜哇!”
“你自己也不知道么......”
周言脸色有些不太好了。
只因墨痕提及过,被【牧】吞噬灵魂之后,受害者也会从所有认识他人的记忆中消失
【牧】这种诡异生物,正是因为它的规则特性,在歷史上留下了一页又一页斑驳。
墨痕提及过,七百年前曾经有一座城爆发了关於【牧】的天灾,等到皇庭真正意识到那座城邦出现问题的时候,那里活口已经剩不下七户。
“谁带你来这里,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不记得啦!呜哇!”
周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双无形的手捏住,连喘息都是一种奢侈。
“洋洋!”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小男孩回头,在见到对方之后,立即哭得更大声,一下子扑进了女人怀里。
“妈妈!”他喊道,“妈妈,人家以为再也找不到妈妈你了!”
“傻孩子,这怎么可能嘛,妈妈不是在这里嘛,以后可不要乱跑了。”女人抱著孩子向周言点头致意。
“快,快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小男孩擦著眼泪。
“没事,找到就好了。”周言感觉到鬆了一口气。
而就在女人带著男孩离开得有些距离,在周言听不见的时候,这女人忽然一愣,她好奇拿起手里的男装,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我怎么买了一套男装...这套衣服,我是买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