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將她重新搂回怀里,声音繾綣道:“当时我站在林子深处的矮坡上,隔著枝叶瞧见了你。你站在枫树下笑的时候,阳光落在你身上,好看得让我移不开眼。我回去后便凭著记忆画了你,只是我画技粗陋,连你半分风采都没画出来,所以你看了画也没认出来。”
薛嘉言彻底呆住了,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乾,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她与姜玄纠葛两世,前世她满心都是对他的误解,觉得他对自己只有利用与替身的敷衍,却从未想过,原来从一开始,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就只有她一个。
心头先是漫过难以言喻的幸福与喜悦,像浸了蜜的温水,可这份喜悦很快便被浓重的委屈取代——前世她那般冷漠待他,动輒冷嘲热讽,从未给过他半分柔情,甚至屡屡因误解而刻意疏远,如今想来,竟是错过了这么多年。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薛嘉言紧紧抱著姜玄的腰,脑袋埋在他颈窝,呜呜地哭了起来。
姜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哭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紧紧回抱住她,轻轻拍著她的背,柔声哄道:“哭什么?我心悦你,你不喜欢吗?”
薛嘉言呜咽著,声音含糊不清:“你为何不早说……”
“是我不好。”姜玄低头,在她泪痕未乾的脸颊上亲了亲,“我从不知道你见过那幅画像,又怕画得太差惹你笑话,便一直藏著没敢说。若是早知道你会误会,我定然第一时间就告诉你,绝不会让你憋在心里这么久。”
薛嘉言哭得更凶了,前世的遗憾与今生的委屈交织在一起,尽数化作泪水宣泄出来。姜玄掏出锦帕,细细替她拭去眼泪,语气带著几分打趣,试图哄她开心:“莫不是嫌我画得太丑,气哭了?你画技好,等我没那么忙了,便让你教我画画,我定好好学,把你所有好看的模样都画下来。”
薛嘉言渐渐止住了哭声,抽噎著抬起头,一双杏眼红肿如桃,她捧著姜玄的脸,轻轻吻上了他的唇。缠绵又温柔的吻,驱散了所有的误解与委屈。
良久,唇瓣才依依不捨地分开。薛嘉言伏在姜玄肩头微微喘息,脸颊緋红,眼中水光瀲灩,却再无半分阴霾,只余满心满眼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与依赖。
即便人心易变,真心难测,但此时此刻,他眼中毫不遮掩的爱意与珍视,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份当下的篤定与圆满,足以抚平过往所有的不安与猜疑。
姜玄想到两次听到薛嘉言在梦中痛苦的喊著他的名字,不由心中一沉,问道:“言言,在你梦里,我伤害过你?”
薛嘉言摇摇头:“没有。”
姜玄道:“可我曾两次听到你睡梦里喊著我,似乎很难受,一直喊著『皇上不要……』。”
薛嘉言亦有些疑惑,她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做过几次同样的梦,梦里是你掐著我的脖子,我喘不过气,但心里又很难受,觉得对不起你。”
薛嘉言觉得这个真的只是梦,毕竟梦中那场景,前世並没有经歷过。
姜玄道:“或许是因为我之前没有跟你表明心意,让你误会了,才会做这样的梦,你看,你到今天才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劳什子替身。”
薛嘉言也觉得有道理,便笑道:“那往后我再梦到你,一定都是美梦了。”
两人又亲昵了一会,姜玄揽著她,互相想起一件事,沉吟片刻道:“朕手上有一种特別的药。少量服用,有催情助兴之效;但若过量,则会令人神智恍惚,吐露心底最深藏的秘密。此药名为『引梦散』。”
他低头看她:“你若想让你父亲吐露当年真相,让你母亲知道,或许可用此药。你若愿意,朕便让人悄悄送来。”
薛嘉言闻言,从他怀中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世间竟有这般奇药?只是……如何把握『过量』的分量?若是不慎……”
“你不必担心。”姜玄安抚道,“朕会让人送来恰好足够的分量,你只需一次下完,便能保证他吐露真言。只是……”他顿了顿,“此事毕竟涉及至亲,且手段不算光明正大。朕怕你心中会有负担。”
薛嘉言沉默了片刻。她自幼读的是圣贤书,学的也是忠孝节义。可想起母亲可能被蒙蔽半生的悲苦,想起父亲可能的自私与背叛,那点基於“孝道”的迟疑,便显得苍白无力。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逐渐坚定:“无妨。我与母亲感情更深,也更心疼她的付出。若父亲真负了她,我身为人女,总要为她討个明白。只要这药对身体无大害,用了又何妨?总比让母亲一辈子活在谎言里强。”
姜玄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只详细告知:“药效过后,会有一日头痛乏力,其余並无大碍,也不会留下病根。”
薛嘉言点头:“那便请皇上安排吧。”她相信姜玄做事必有分寸。
此事议定,姜玄脸上却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赧然,欲言又止。薛嘉言察觉他神色有异,柔声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姜玄轻咳一声,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言言,朕……能否跟你借些银钱?”
“啊?”薛嘉言一愣,隨即失笑,“当然可以!只是……您怎么会缺钱?”她是真不明白,富有四海的一国之君,私库里难道还会短了银子?
姜玄嘆了口气,神色转为严肃:“此事说来话长,眼下……还不能与你细说。”他见她眼中並无不悦,只有关切,心头微暖,解释道,“並非不信任你,而是此事牵连甚广,你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朕在做一件要紧事,需从私库走帐,近来花费超出了预期,所以才想先跟你周转一些。日后,朕必加倍奉还。”
薛嘉言听了,不由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皇上这话说的,岂不见外?本就全是您的钱,您全拿去用便是,何谈『借』与『还』?”
姜玄心中感动,却还是摇头:“不用那么多。你从铺子里支五万两现银即可。名义上说是要去江南订购一批上等丝绸或粮食,做个幌子。届时,朕自会安排可靠之人与你接洽,將银钱取走。”
薛嘉言见他安排得如此周密,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便不再多问,只郑重应下:“好,我回去便安排,儘快將银两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