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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糊涂人说糊涂话
    薛思韞本就没打算亲自去送帖子,她捏著帖子,指尖轻轻划过上面雍王府的印鑑,嘴角噙著一丝冷笑。王府派去的寻常下人,怕是不够分量,三言两语就被薛嘉言用“孝期”的由头打发回来了。
    她得派个“得力”的人去,一个能替她把那些不好明说、却又必须让对方领会的“厉害关係”,掰开揉碎了“提醒”过去的人。
    她唤来了母亲身边一个姓刁的婆子。这婆子年近五十,面相天生带著几分刻薄寡恩,最是牙尖嘴利,惯会看人下菜碟,在国公府里也是个不討喜却有些“用处”的角色。
    “刁妈妈,”薛思韞將帖子递过去,“劳烦你跑一趟戚府,把这帖子亲自交到我那堂姐,薛大奶奶手里。务必当面交给她,再把下头这几句话,一字不落地交代清楚。”
    她压低声音,细细叮嘱了一番。那刁婆子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种领会精神的諂媚又夹杂著跃跃欲试的亢奋:“二姑娘放心,老奴晓得轻重,定把差使办得漂漂亮亮。”
    不多时,刁婆子便到了戚府门上。她並不下轿,只让跟车的小丫鬟前去叫门。
    “我们妈妈要见你们奶奶,妈妈来送雍王府郡主的帖子,有几句话要当面跟你们奶奶说。”
    守门的婆子听说是肃国公府二姑娘身边得力的妈妈,又提及是雍王府郡主的帖子,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稟。
    薛嘉言正在房中看著棠姐儿描红,闻言十分意外。她与薛思韞素无深交,跟雍王府的郡主更是陌路人,怎么会突然给她下了帖子呢。略一沉吟,她还是让人將婆子请到小花厅。
    刁婆子进了花厅,並不像一般下人那般低头敛目,反而微昂著下巴,眼皮半抬不抬地扫了一眼厅內陈设,这才对著上首的薛嘉言,草草福了福身。
    “老奴给奶奶请安。”声音乾巴巴的,没什么温度。
    薛嘉言微微頷首:“妈妈不必多礼。不知二妹妹有何事?”
    刁婆子这才从怀中取出那张烫金请帖,递给了走过来的司雨。
    “老奴是奉我家二姑娘之命,特来给夫人送帖子。这是雍王府明真郡主下的帖子,邀您三日后过府参加春日花宴。”
    她顿了顿,见薛嘉言拿起帖子细看,便继续用那种平板中带著些许压迫感的语调说道:“郡主此番回京,首次设宴,遍请京中贵眷,实是难得的体面。这帖子,等閒人家求还求不来呢。”
    薛嘉言放下帖子,抬眼看向刁婆子,眉头微蹙,声音平和却清晰地道:“烦请妈妈回稟二妹妹,並代我向郡主致谢。郡主盛情,我心领了。只是我新寡未久,孝期未满,按礼本当深居简出,实在不便赴宴饮之会,还请郡主见谅。”
    刁婆子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耷拉的眼皮下精光一闪,嘴角撇了撇,立刻接话道:“哎哟,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大妥当了。”
    她拖长了调子,“这孝期再大,还能大得过王权去?郡主是雍亲王的掌上明珠,金枝玉叶,难得回京一趟,头回下帖相请,那是天大的脸面。您若不去,这……这岂不是明晃晃地打了郡主的脸,拂了王府的顏面?这要是传出去,旁人可不会说您守礼,只会说您……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呢。”
    她见薛嘉言面色不变,又咄咄逼人道:“再说了,夫人,这回的花宴可不比寻常。郡主仁善,心系今春受灾的百姓,特在宴上设了『慈恩箱』,邀各家夫人小姐共襄善举。您如今是什么身份?朝廷亲封的誥命宜人!是咱们大兗朝女子经商的头一份榜样!这样的场合,您若缺席,旁人会怎么想?是觉得您不屑於这誥命荣光,还是觉得您连这点恤民之心都没有,连朝廷的脸面……也一併打了?”
    这番话连消带打,將“孝期”踩在脚下,又把“郡主顏面”“朝廷脸面”、“榜样责任”几顶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下来。刁婆子自觉说得滴水不漏,高明极了,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斜睨著薛嘉言,等著看她如何应对。
    薛嘉言心中却是冷笑。这婆子看似厉害,实则糊涂。皇家素来標榜“以孝治天下”,便是皇帝本人,若非极特殊情况,也不能强令臣子在重孝期內宴乐。一个郡主,再尊贵,在这大义名分面前也得让步。这婆子拿著鸡毛当令箭,言语粗鄙,逻辑混乱,与她多费口舌纯属浪费精神。
    她已打定主意,届时不去便是,但礼数上不能有亏。多备一份厚礼,再以戚家或福运商行的名义,往那“慈恩箱”里捐上一笔可观的善款,既全了郡主“募捐”的体面,也堵了那些说她“无恤民之心”的嘴。
    至於薛思韞和这婆子……她们爱怎么想便怎么想罢。
    想到这里,薛嘉言面色依旧平静,甚至懒得与这婆子爭辩,只淡淡道:“帖子我收著,届时自会有所安排。妈妈请回吧。”这便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刁婆子见她並无激烈反驳,只当自己一番“厉害话”镇住了对方,让这位誥命夫人不得不屈从,心中更是得意,自觉圆满完成了二姑娘交代的“务必让她明白厉害”的差使,便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脚步都透著轻快。
    薛嘉言看著那婆子离开,摇了摇头,將帖子隨手放在一旁,並未十分放在心上。她本就无意掺和这些闺阁宴饮,更不愿去应付薛思韞可能的刁难。
    然而,她没料到的是,当日下午,天色將暮未暮之时,戚家悄无声息地来了一个人。
    竟是苗菁。
    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深色披风,眉宇间带著惯有的冷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苗大人?”薛嘉言十分意外,忙请他入座,又让心腹丫鬟上了茶,屏退了左右,“大人此时来访,可是有何要事?”
    她与苗菁因郭晓芸之故相识,又有姜玄那层隱秘关係在,彼此算是有几分心照不宣的信任。
    苗菁並未过多寒暄,接过茶盏略沾了沾唇便放下,目光直视薛嘉言,开门见山道:“薛宜人,冒昧打扰。確有一事,想请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