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轰——”
乌篷大船缓缓离岸,朝著永寧镇的方向驶去。
水波推著船身轻轻晃动。
將岸上的码头渐渐拋在身后。
此次任霖选的是船上第三层的厢房。
比之下两层。
这里清净得多,地方大,还能远眺江景。
任霖花了三天的时间来到了这里。
动身前。
他在东岳庙里又鞣製了两副人皮法器。
一副予裴兰,將她化作一个与原本相貌不同的小姑娘。
另一副则留给聂小倩。
聂小倩无需时刻显露真身,平日里藏於任霖灵台之中温养魂体。
若需现身。
披上人皮法器便可化为寻常女子模样,不易引人注目。
“真好看呀...”
此刻。
裴兰正趴在窗前,小脸几乎贴在琉璃窗上,望著窗外滔滔流逝的江水与两岸不断后退的山峦景色。
她自记事起便未离过东岳庙方圆十里。
此番出行,看什么都新鲜。
这副模样,倒比当年第一次出门的任霖还要雀跃好奇。
任霖靠在榻边,看著她兴奋的背影,嘴角也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心念微动。
眼前隨即浮现出金色字跡。
在决定前往永寧镇之前,他早已通过道籙將那里的情形探查明白。
【所问之事:永寧镇现状】
【推演结果:
今蜈蚣门下属之永寧镇与紫阳门之爭斗已止。
战后屋舍损毁逾半,仅余少量民宅、道馆、酒楼及零星铺面。
两门现已立下血契盟约,言明五十年內互不侵犯。
紫阳门將遣部分外围產业入驻永寧,並拨付惊蛰幣五百万,充作城镇重建之资。
而今永寧镇,正处百废待兴之时。其前景规制,犹胜往昔矣。】
任霖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倒是有点意思...若不知內情,只怕真以为这不过是两个门派的普通爭斗与和解。”
凭藉道籙所呈现的这冰山一角。
任霖已窥见了更多。
“看来这场『爭斗』,怕是从一开始,便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一场谋划。
蜈蚣门藉此清洗了內部冗余的產业与势力,整顿了山头,更凭空得了紫阳门一笔巨额重建资金。
里外算来,竟是稳赚不赔。
可主动挑起事端、又出钱又出力的紫阳门,图的是什么?
赔本买卖无人做...
除非,他们在此地拿到了比明面上这些『赔偿』与『入驻』更重要的东西。”
任霖只觉这永寧镇的水比想像中更深。
他目光下移。
道籙上金意流转。
將这三日来他问询的诸多事宜,铺展开来。
自道籙精进后,已能同时承载两问,效率较往昔大增。
这三日赶路途中。
任霖但凡有疑,便向道籙请教。
【所问之事:永寧镇爭斗详情】
【推演结果:
紫阳门筑基修士紫阳真人,仗一柄长刀,於永寧镇中大开杀戒。
其屠戮凡人生灵数十万,修士亦折损数百。
永寧镇坐镇二真人,极阴真人道基遭重创,修为大跌;三眼真人仅受轻伤,战力依旧留存。
此战详情,具述於后...】
鎏金文字密密麻麻,详尽记载著爭斗的前因后果。
任霖指尖摩挲下巴,目光在字里行间逡巡。
心中沉吟不语。
过了片刻。
他眸光一凝,从信息中,窥得些许不寻常的端倪。
“咦?
此番战事关窍,莫非不在宗门之爭,而在紫阳真人那柄刀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任霖心头浮现:
“他那柄长刀饱饮数十万生魂精血。
此类兵器必能借血气淬炼,品质说不定也能大幅提升。
难不成紫阳门与蜈蚣门这场大战,竟是为了给这柄凶刀祭炼?”
一念及此。
任霖心头猛地一震,只觉自己似是触碰到了一个惊天秘辛。
他原以为只是两门爭地盘的寻常斗殴。
却未想背后可能藏著如此残酷的图谋。
区区一柄凶刀。
竟要以数十万生魂精血为祭!
道籙鎏金光芒流转不息。
任霖压下心中波澜,目光继续下移。
他先前赶路途中问询的诸多杂事。
也都浮现出清晰答案。
从永寧镇现存店铺的售价高低、地段优劣,到旧识柳飞阳如今的修为境遇、是否仍在镇中。
再到镇里的五虫馆近况如何、是否还招收弟子。
桩桩件件,无一遗漏。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任霖便將所有信息尽收眼底,心中有了清晰的打算。
“身上现存三百余枚惊蛰钱,虽不多,却也足够在这永寧镇盘下一间小铺。
届时售卖自己绘製的低阶符籙之类,既能换取修行资源,也能藉此立足,掩人耳目。
除此之外。
那五虫馆专精蛊术,如今恰逢永寧镇重建,正是广纳人手之时。
蛊术亦是修仙百艺之一,诡妙难测。
若能习得此道,日后说不定都能收穫意想不到的好处,於我修行之路大有裨益!”
思绪既定。
任霖只觉豁然开朗。
这桩桩件件。
皆是稳扎稳打、利於长远的好事。
此外。
有道籙在手,推演天机、趋吉避凶,纵使前路有险,也能提前窥得端倪。
正思量间。
任霖看向另一道推演:
【所问之事:根骨晋升】
【推演需时:十二时辰】
任霖喃喃自语:
“如今我根骨不过“下品”,此番若得道籙推演之法,根骨便能跃升至“中下”。
要知这世间虽人人皆可踏上修行路。
可根骨优劣,却直接定了修行上限与进境快慢。
中下之资,已然能超过这世上五成以上的修士,且道籙之能远不止於此,今日能晋至中下,明日便能再高。
假以时日,我的根骨若是达到上品,也是轻而易举!”
此刻。
窗外忽有江风穿堂而来。
任霖只觉浑身通畅。
他抬眼望去。
长夜將尽,远天渐泛起一线红色。
此情此景入眼。
任霖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天地浩渺,自身亦不过其间一蜉蝣而已。
昔年苏子有言“寄蜉蝣於天地”。
今时今日,方知此中心境。
对於任霖而言。
就算己身不过蜉蝣,前路纵有凶险。
亦只当是些许霜雪,拂面而过便是。
裴兰倒是神采奕奕,一夜未眠却不见倦色。
她盯著远方的岸口,笑道:
“船靠岸啦,码头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