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之后。
翻江倒海般的剧痛,才如潮水般从任霖识海退散。
“呼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抬眼看去。
面前那面巨大的墙壁已是空空如也。
所有蝌蚪状符字,此刻已变得光禿禿一片,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
任霖眼前熟悉的金光再次浮现。
【今得“並筮玄”符字,道籙已执掌此符。自此,籙主可一念双参,同推二问。】
看著这行字。
任霖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为之一松,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
成了!
耗费如此多心力,冒险潜入这妖魔巢穴。
所求的便是此刻。
能够同时向道籙提出两个问题,意味著他未来无论是探究功法、推演行事吉凶,还是谋划布局,效率都將直接翻倍。
这对於急需提升实力的任霖而言。
其价值无可估量!
“有道籙如此相助,炼气五层...指日可待。”
喜悦过后。
他迅速收敛心神,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燕赤霞与寧采臣,终究是帮我拖住了夜叉姥姥这么久,若不是他们,我也无法如此顺利地夺取符字。”
知恩图报乃是立身之本。
此刻他们身陷险境,若自己得手后便一走了之。
於心何安?
这绝非他任霖行事之道。
“必须下山,助他们脱身!”
同时聂小倩的骨灰罈,就被在这座庙宇之后。
这也是夜叉姥姥控制她的根本所在。
任霖既已承诺带她离开,自然要救她彻底脱离。
“在此之前,先取骨灰。”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朝著庙宇后方跑去。
......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燕赤霞一声暴喝,强行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將所剩不多的精血疯狂催动,尽数灌注於左掌之上。
又是道金色雷光迸发!
“嘭!”
夜叉庞大的身躯一晃,胸口处木屑炸裂,又多了一道深深的焦黑掌印。
而它的身躯上,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掌印。
可诡异的是。
掌印落下不过瞬息。
伤口处便有无数细小的树根疯狂滋生、缠绕,黑气如同潮水般涌入伤口。
伤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癒合,转眼便恢復如初,只留下一点痕跡。
“桀桀...你这娃娃,倒真是难缠!”
夜叉姥姥也有几分不好受。
燕赤霞的攻击太过强悍,专门克制它的阴煞之道。
若不是身处兰若寺这处阴气匯聚之地,自己怕是早已魂飞魄散。
“还好...只要此地的阴气不散,我的生机便源源不断!”
夜叉姥姥心中冷笑。
它感知著周围如同潮水般涌入体內的阴煞之气,原本有些萎靡的气息瞬间又强盛了几分。
这兰若寺的阴煞。
是它修炼《小北阴槐鬼术》的根基,也是它最大的底气。
只要阴煞不绝,便是不死之身!
夜叉姥姥挥动蒲团大小的手掌,带著浓郁的黑气,朝著燕赤霞的头颅狠狠拍去。
“他娘的!这鬼东西怎么越打越耐揍?!”
燕赤霞喘著粗气,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真气已如即將乾涸的溪流,精血更是亏损严重。
这《太一拔罪斩妖护身咒》所发的掌心雷。
消耗的不是真气,而是精血!
阵阵虚乏与刺痛不断从四肢百骸传来。
可眼前的夜叉木妖。
儘管被打得嘶吼连连,却始终吊著一口气。
那赖皮般的恢復能力,配合此地几乎无穷无尽的阴气环境。
让燕赤霞空有雷霆手段。
却像一拳拳砸在深不见底的泥潭里,憋屈得几乎要吐血。
“小娃娃,姥姥我看你这身皮囊还算不错,若肯乖乖束手就擒,甘愿化作姥姥座下鬼奴...待他日姥姥我筑基功成,踏上真人位业,未必不能赏你几分阴寿,如何?”
夜叉姥姥戏謔道。
“我去你姥姥的!”
燕赤霞怒髮衝冠,破口大骂。
他心中一股狠厉之气拔起。
纵然今日真气耗尽,精血枯竭,也绝不能让这妖魔继续存世!
即便拼著身死道消,也要將它拖下地府!
他拧身险险避开一根横扫而来的粗壮木臂,趁机將一枚赤红丹药塞入口中。
丹药化开,一股灼热的药力勉强提起胸中一口残存真气。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他暴喝一声,左掌再度奋力推出!
一道金光迸发。
却比之前黯淡细小了许多。
这轰在夜叉胸口只炸开一小片焦黑,未能造成重创。
“桀桀桀...小娃娃,你这是给姥姥挠痒痒么?”
夜叉姥姥感知到那雷法的威力大不如前,得意更盛。
对方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而自己背靠地脉阴气,几乎立於不败之地,不由越发有恃无恐。
就在此刻。
另一边。
瘫在残瓦间的寧采臣悠悠转醒。
“唔...我这是在哪?”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脑袋里一片混沌,“方才我不是正与一位姑娘打架么?怎么到了这破烂地方……”
寧采臣支撑著坐起身,甩了甩依旧昏沉的脑袋,下意识地朝传来巨大声响的方向望去。
这一看。
嚇得他魂飞魄散!
只见月光下,一尊头生双角、完全由扭曲树木构成的妖魔,正与状若疯虎的燕赤霞战作一团!
金光与黑气碰撞!
场面地动山摇,景象骇人至极。
“妖、妖怪!燕大哥!”
寧采臣何曾见过这等场面,瞬间头皮发麻。
他两眼一翻,便又软软地晕厥了过去。
“哎...”
燕赤霞眼角瞥见墙下再度晕厥的寧采臣,心头不由得一沉。
一股无力感漫上心头。
终究...
还是做不到么?
他本欲斩妖除魔,顺便救这书生一命。
如今看来。
怕是连自身都要交代於此了。
就在这一剎那——
“嗡!!!”
夜空之中,
陡然传来两声宛如钟磬交鸣的震响!
两道青色光柱,如同九天星河垂落。
悍然砸在燕赤霞与夜叉姥姥之间的空地上!
青光渐敛。
显化出的竟是两尊高达丈余的巍峨神像!
一尊驭玄鹰,一尊驾猛虎。
两尊神像面目皆作忿怒之相。
眉峰倒竖,怒目圆睁!
“这是...?!”
夜叉姥姥瞬间认出这两尊神像,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难道...那位终於看不下去。
要插手了?!
如果是东岳庙那个老道士...
自己绝无半分生机!
清冷月华之下。
一位身著红色道袍的年轻道士,不知何时已立於破损的院墙之上。
夜风呼啸。
捲动他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如同翻涌的云霞。
来人眉目清俊,神色平静,垂眸望向著下方战局。
夜叉姥姥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袭来,它仰头看向青年:
“你...你究竟是何人?!”
“太昊座下,大帝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