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声止。
    樊楼顶层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那根黑洞洞的黄铜管子上。那只独眼，正大逆不道地对准了皇宫大內！
    苏軾脸白如纸，喉咙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炭，那句“有刺客”卡在嗓子眼，愣是发不出声。
    窥伺禁中？这是要诛九族的！
    “哐当！”赵允让手里的茶盏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襠，他却像个死人一样浑然不觉。
    完了！
    这蛮子要是看清官家今晚睡在哪个宫里，大宋的底裤都被扒光了！
    全场唯有江临，稳如老狗。
    他甚至閒適地吹开茶杯上的浮沫，嘴角掛著一丝戏謔。
    看？
    你看个锤子。
    这架望远镜的物镜和目镜焦距，早被他用工业胶水锁死在“无穷远”档位。看月球陨石坑那是高清4k，看十里外的皇宫？
    那就是一坨自带眩晕buff的马赛克！
    江临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
    萧特末狞笑著，右眼狠狠懟上了目镜。大宋的虚实，今晚便知！
    “二。”
    萧特末嘴角的狞笑僵住了。
    没有禁军，没有宫墙，没有美人。
    视野里，只有一片极度扭曲、混沌炸裂的光斑！就像有人抓了一把萤光粉，狠狠撒进了他的眼球！
    “什么鬼东西？！”
    萧特末大骇，本能地瞪大眼睛想看清，眼球肌肉疯狂收缩，试图在那片混沌中寻找焦点。
    可人眼那点可怜的调节力，在几百倍的光学失焦面前，渺小得像只试图推开泰山的蚂蚁。
    强烈的眩晕感顺著视神经，瞬间捅进大脑！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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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临放下茶盏，瓷底叩击桌面的轻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撕裂夜空。
    萧特末猛地向后弹开，像触电般捂住右眼，踉蹌著撞上栏杆，差点一头栽下楼去。
    “我的眼！火！有火在烧！”
    那只窥视皇宫的右眼赤红如血，泪水混著红血丝狂流，整个人蜷缩在地，疼得浑身抽搐。
    全场死寂。
    豪商们缩著脖子，赵允让张大嘴巴，苏軾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刚才还不可一世要看穿大宋底裤的辽国密谍，看了一眼皇宫，废了？
    难道镜筒里藏了毒针？
    “哼。”
    一声冷哼，如惊雷炸响。
    江临缓缓起身，大袖一挥，负手而立。夜风鼓盪他的衣袍，宛如謫仙审判凡尘。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涕泗横流的萧特末，声音不大，却带著让人膝盖发软的威压。
    “大胆狂徒，不知天威！”
    江临往前一步，字字如刀：“那紫禁之中，住的是真龙天子！有万丈紫气护体，列祖列宗英灵庇佑！”
    “这通天鉴乃是神器，上可观九天揽月，下可探碧落黄泉。”
    “但唯独这人间帝王居所，凡人不可窥！不可视！”
    江临眼神冰冷，指著萧特末：“你一介蛮夷，凡铁俗胎，妄想用神器破那真龙紫气？若非官家仁德，龙气只伤不杀，刚才爆的就不是你的泪腺，而是你的狗头！”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玄雷，狠狠劈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原来如此！
    是真龙护体！是紫气反噬！
    “噗通！”
    赵允让膝盖一软，直接跪了。
    这位平日里最不著调的郡王爷，此刻面朝皇宫方向，五体投地，撅著屁股瑟瑟发抖，带著哭腔高喊：
    “官家万岁！大宋万岁！列祖列宗显灵了啊！”
    太嚇人了！刚才差点就把这玩意儿买回家了，万一哪天喝高了偷看一眼，岂不是当场暴毙？
    “天佑大宋！官家神威！”
    “草民有罪！草民刚才竟然还想染指神器！”
    哗啦啦跪倒一片。
    无论是身家巨万的盐商，还是自詡清高的文人，此刻全都把头磕得砰砰响。
    没有什么比亲眼目睹强者的惨状，更能震慑人心。
    苏軾站在江临身后，看著这一幕，世界观碎了一地。
    他看看那架“神器”，又看看自家山长高深莫测的背影。
    这就是老师说的“科学”？
    这分明是神学啊！不，这是玄学打击！
    地上的萧特末终於缓过一口气。
    右眼依然剧痛，看东西全是重影。但比疼痛更让他崩溃的，是內心的恐惧。
    他不信鬼神，只信手里的刀。可刚才那一瞬灵魂被抽离的眩晕感，完全超出了认知。
    那是大宋国运？真的是龙气反噬？
    如果连看一眼都要遭天谴，大辽铁骑还怎么南下？
    “带著你的东西，滚。”
    江临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
    他走到望远镜前，隨手將镜筒拨回指向天空的角度，动作轻描淡写。
    “多看天，少看地。这东西能让你看见月亮上的神仙，也能让你在地上变成瞎子。好自为之。”
    萧特末浑身一颤。
    他狼狈地爬起来，原本视为珍宝的紫檀木架，此刻在他手里烫得嚇人。
    这哪里是宝贝，分明是个隨时会炸的诅咒！
    但他不敢不拿。五万贯，这是他全部的身家性命！
    “多……多谢指点。”
    萧特末咬著牙，声音沙哑，再无之前的囂张。他用黑布慌乱地罩住镜头，仿佛那是封印妖魔的符咒，连皇宫方向都不敢再看一眼。
    “走！”
    他对隨从低吼一声，抱著望远镜，如丧家之犬般逃向楼梯口。
    ……
    半个时辰后。
    樊楼后巷，一辆马车趁著夜色疾驰而去。
    车厢內，萧特末捂著肿成桃子的右眼，眼中闪烁著赌徒的疯狂。
    “回驛馆？”亲信问。
    “不！连夜出城！”萧特末咬牙切齿，“送回上京！这东西太邪门，我镇不住，请大萨满亲自出手！”
    “还有，给我查！查这个江临的底细！此人不死，必是大辽心腹大患！”
    ……
    樊楼顶层。
    江临听著钱多多噼里啪啦拨算盘的声音，手指轻叩桌面。
    “山长！五万贯现银，两箱金饼！”钱多多笑得眼睛都没了，“咱们书院十年都吃不完！”
    “这就满足了？”
    江临摇晃著酒杯，目光投向北方，那是萧特末逃离的方向。
    “这只是个开始。”
    苏軾在一旁忍了半天，终於凑上来：“山长，那蛮子若是回去找人琢磨出门道，岂不是资敌？”
    “门道？”
    江临放下酒杯，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笑得像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焦距锁死的望远镜，镜片是极脆的特製琉璃，想暴力拆解？一碰就碎。”
    江临站起身，看著繁华的汴京夜景，幽幽说道：
    “子瞻啊，记住一句话。”
    “这世上最昂贵的从来不是镜子。”
    “是说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