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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皇宫危矣
    只见那绝色女子朱唇轻启,唱的不是柳永艷词,而是一首从未听过、却註定流传千古的调子:
    “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
    樊楼顶层,原本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夜风卷著酒气,却吹不散那股子突然凝固般的肃穆。
    女子指尖轮转,琵琶声转急,似有金戈铁马入梦来:
    “飞镜无根谁系?姮娥不嫁谁留?谓经海底问无由,恍惚使人愁……”
    每一句唱词,都像是一个巴掌,扇在那些还在回味“玉兔脚印”的权贵脸上。这不是靡靡之音,这是对苍天的质问。
    “是別有人间,那边才见,光影东头?
    最后一句词唱罢,琵琶声戛然而止。余音裊裊,如同一根羽毛,轻轻挠在眾人的心尖上。
    “哐当!”
    一声脆响,如惊雷炸开死寂。
    苏軾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位平日里瀟洒不羈的大才子,此刻却像是丟了魂。
    他踉蹌著衝到台前,双手死死攥住江临的袖子,眼眶通红如血,浑身颤抖。
    “这词……这意境……”
    苏軾的声音哽咽,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飞镜无根谁系?』好一个天问!好一个『光影东头』!”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黑洞洞的镜筒,眼神狂热得像个刚悟道的疯子,大声嘶吼:
    “我苏子瞻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自以为懂了这天地至理。可今日,透过此镜,方知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
    江临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嘴角掛著不易察觉的微笑。
    好小子,演技见长啊。
    早上两人串词的时候,苏軾还嫌这段台词太肉麻,现在演起来比谁都入戏。
    江临配合地嘆了口气,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子瞻,莫要激动。不过是为师偶得之。与其说是词,不如说是对著这通天鉴,听到了天上的迴响。”
    “天上的迴响……”
    苏軾喃喃自语,仿佛被这几个字击中了灵魂。
    突然,他猛地转身,面对一群还在懵逼的豪商权贵,双臂张开,宽大的衣袖如同两面战旗。
    “你们以为这只是面镜子吗?!”
    苏軾指著那黄铜镜身,唾沫横飞,声嘶力竭:
    “肤浅!俗不可耐!”
    “这是钥!是叩问宇宙洪荒、探寻大道本源的钥匙!”
    他几步跨到那盐商面前,指著他的鼻子:
    “刚才那一眼,看见的难道只是月亮吗?不!那是圣人的格局!那是『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的实证!”
    他又衝到赵允让面前,红著眼睛:
    “山长这哪里是在卖镜子?这是在带尔等凡夫俗子——登天问道!!”
    “此镜一出,世间再无『明月几时有』之惑,只有『把酒问青天』的豪情!”
    轰——
    全场瞬间炸锅。
    江临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好傢伙,这阅读理解满分啊!不愧是大宋第一带货主播苏子瞻。
    我只想卖个高价,硬是被你拔高到了哲学和科学的巔峰,顺带还给这首辛弃疾的《木兰花慢》做了个顶级宣发。
    但这波助攻,绝了!
    原本只想买个稀罕回去装样子的豪商们,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只是看嫦娥洗澡,几千贯顶天;但若是“问道法器”、“圣人格局”,那是通往上流社会、甚至通往圣人之道的入场券!
    “两万贯!”
    那个被骂“俗”的盐商第一个反应过来,扯著嗓子吼道,脸红脖子粗,“谁也別跟我抢,我要拿回去供著!以后谁敢说老子没文化,老子拿镜子砸死他!”
    “两万五!我家二郎科考正缺这等神器开光!有了这『圣人格局』,状元指日可待!”
    “三万贯!”
    价格如火箭般躥升,空气中瀰漫著金钱烧焦的味道。
    坐在主位上的汝南郡王赵允让坐不住了。他那张胖脸涨的通红,呼吸急促。
    他是閒散王爷,缺权不缺钱,这东西往祠堂一供,谁敢说他只是个混吃等死的皇亲国戚?这可是天机!
    “三万五千贯!”
    赵允让狠狠一拍桌子,震得盘子乱跳:“本王要拿回去当传家宝!谁敢跟本王抢?!”
    这一嗓子,带著皇家的威压,瞬间镇住了全场。商人们面面相覷,跟郡王爷抢东西,生意不想做了?
    苏軾见状,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对著赵允让长揖到底:
    “王爷英明!此等神器,唯有皇家贵胄方能镇得住气运!若是落入凡夫俗子之手,反倒是暴殄天物!”
    这一记马屁拍得赵允让舒坦无比,刚要开口让人抬银子。
    江临却摇著摺扇,脸上掛著悲天悯人的微笑,余光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阴影处。
    那里坐著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手里酒杯已现裂纹。
    辽国皇城司密谍头子,萧特末。
    萧特末此刻內心在滴血,更在咆哮。
    去他娘的圣人格局!去他娘的天机!
    他看到的是这东西能让宋军在百里外发现辽军骑兵!这是战场上的外掛,是国之重器!
    眼看赵允让要成交,萧特末再也按捺不住。
    “慢著!”
    萧特末大步走到场中央,推开挡路歌姬,如同一头闯入羊群的恶狼,一身肃杀之气让周围书生纷纷退避。
    赵允让眉头一皱:“哪来的蛮夷?没听见本王出价了吗?”
    萧特末看都不看他一眼,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江临:“五万贯。”
    死寂。
    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砸得樊楼顶层鸦雀无声。
    连正准备继续煽情的苏軾都愣了一下,张大嘴巴看著这个满脸大鬍子的男人。
    乖乖,这还是个真土豪啊!五万贯?这怕是把整个大辽使团的裤衩子都当了吧?
    “现银。”
    萧特末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飞钱拍在桌上,又解下腰间牛皮袋,“哗啦”一声倒出一堆金灿灿的物事,“若是不够,加上这些金饼!”
    金饼沉重,砸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江临眼神一凝。金饼表面粗糙,但侧面那残留的鹰纹印记在月光下格外刺眼——辽国皇室內库。
    果然是条大鱼,上鉤了!
    “这位壮士,”江临合上摺扇,笑意更浓,“好魄力。五万贯在汴京能买个正五品官身了,只为一管镜子,值得吗?”
    “值不值得,某家说了算。”萧特末声音阴冷,透著一股狠劲,“江山长说过价高者得,莫非要反悔?”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江临转身,对著满脸不甘的赵允让拱手:“王爷,实在抱歉。这天机,看来是与这位壮士有缘。”
    “你……你这蛮子!那是本王的……”赵允让气得鬍子乱抖,刚要发作。
    “王爷!”
    江临突然拔高声音打断,隨即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附耳道:“王爷息怒。跟个不懂规矩的蛮夷置什么气?况且……此物虽好,却不过是个『初代试作型』,瑕疵颇多。”
    江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让这冤大头把这『残次品』买走便是。”
    “过些时日,书院將出品『皇家至尊典藏版』,双筒、鎏金、镶玉,全球仅此一台,那才是配得上您身份的雅物。”
    说到这,江临顿了顿,补了一刀:“您若是现在花了重金跟个蛮子抢这『大路货』,回头在官家和同僚面前,岂不是掉了份儿?”
    “不如让这辽人花五万贯买个咱大宋不要的『破烂』,传出去,也是您王爷的一桩笑谈啊。”
    赵允让的眼珠子瞬间亮了。
    残次品?大路货?皇家至尊版?
    妙啊!
    让辽国蛮子花五万贯当冤大头,捡大宋剩下的破烂,而自己坐等最好的“至尊版”,这说出去多有面子?这才是大宋王爷该有的排面!
    赵允让立马变脸,原本的怒容化作一抹嘲弄的冷笑,拂袖坐下:“罢了!本王岂能与这等捡食残羹的粗鄙之人一般见识。让给他便是!”
    一场即將爆发的衝突,在江临的三言两语间消弭无形。
    苏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山长这忽悠功夫,硬是把“认怂”说成了“贏麻了”!
    萧特末並未察觉其中的猫腻,他只知道:东西到手了!大辽的千里眼,到手了!
    “既已钱货两清……”萧特末不再掩饰眼中的凶光,一把抱起百斤重的紫檀木架,轻若无物。
    “这东西怎么用,便是某家自己的事了吧?”
    萧特末冷笑一声,猛地拽下镜筒。
    “咔噠。”
    机械转动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江临笑容微微一僵,眼神瞬间眯起。
    只见萧特末根本没打算打包带走,而是直接將那黑洞洞的镜头水平旋转,跨越栏杆,笔直地对准了南方。
    那个方向,灯火辉煌,琉璃瓦泛著冷光。
    大宋皇宫,大內禁苑!
    “你想干什么?!”
    苏軾这回是真的大惊失色,不是演戏。若是让这狂徒窥探了宫闈秘事,在场所有人都得掉脑袋!
    “呵呵,不想干什么。”萧特末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快意,“花了五万贯,总得看看这大宋最尊贵的地方,是不是也像月亮一样,满是坑洼!”
    他毫不犹豫,將眼睛狠狠懟上了目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