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允让那一声“有树”,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冰水。
刚才还热闹的樊楼顶层,瞬间炸了。
“王爷!您没事吧?”
“莫不是中了邪术?快,护驾!”
几个胆大的豪商嘴上喊著关心,脚底下却像抹了油,拼命往那紫檀木架子跟前凑。
越说是鬼门关,这帮人越想把脑袋伸进去瞅瞅。
这就叫人性。
“都退后三步!”
江临一声断喝,没用扩音器,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鹿皮,轻轻擦拭著並没有灰尘的目镜,眼神睥睨全场。
“此乃通天鉴,吸纳的是日月精华。你们一身俗气若衝撞了阵法,把你们满门抄斩也赔不起这『天眼』。”
这话狂得没边,若是平日早被乱棍打死。
可此刻,江临站在唯一的月光束下,身后仿佛真有神光护体。
加上堂堂汝南郡王都在那儿哆嗦,眾人竟真被唬住了,乖乖退成了半圆。
“江山长,”一个挺著將军肚的盐商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死死粘在铜管上,“真能……看见嫦娥?”
江临瞥了他一眼,像看一只螻蚁:“俗。”
他隨手拨弄镜筒,指著那盐商说:“上来。一只眼看,屏气凝神。心不诚,则无物。”
盐商哆哆嗦嗦凑上去,眼皮贴上目镜。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沈括特调的柔光滤镜加上高纯度凸透镜,直接把那个掛在天上几千年的白盘子,暴力拉到了眼前。
那种触手可及的荒凉与宏大,直接击穿了古人的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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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滴亲娘咧……”
盐商身子僵直,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坑……好多大坑……”
“什么坑?”旁边人急得抓耳挠腮。
盐商猛地抬头,指著天,语无伦次:“月亮它……它脸上全是麻子!不是,全是坑!好大的坑!”
人群譁然。月亮是无瑕玉盘,怎么可能有坑?
“无知。”
江临负手而立,声音清冷,带著悲天悯人的高深:“那岂是凡间的土坑?那是神跡。”
他走到铜管旁,指著月球表面的环形山,开启了大忽悠模式。
“看见那些凹陷了吗?上古时期,水神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月宫波及。那些看似残破的坑洼,是广寒宫碎裂后的遗址!”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如此!逻辑闭环了!
“那……那旁边那些连成串的小坑呢?”
江临嘴角微勾,露出一抹看穿一切的笑意:“你家养兔子不留脚印?”
全场死寂三秒。
“你是说……”那人声音发颤,“那是玉兔的脚印?!”
“这等体型的神兽,一脚下去,怕是有千里之遥。”江临感嘆道
“你们看到的不是坑,是仙缘!是玉兔为眾生捣药,日夜不休踩出来的功德!”
轰——!
现场彻底沸腾。
什么陨石坑?那特么是祥瑞!那是一脚能踩死一个师团的玉兔留下的神跡!
看一眼能不能长生不老不知道,但这一眼,足够吹三辈子牛逼!
“神了!真是神了!”
“那是吴刚伐桂的斧痕!我看见了!”
“胡说,那分明是嫦娥仙子跳舞留下的足跡!”
一群平日里精明得头髮丝都空的权贵,此刻为了爭论月亮上的坑是兔子踩的还是吴刚砍的,爭得面红耳赤。
只有角落里的苏軾,正把头抵在柱子上,无声地撞击著。
山长这是要把他们都忽悠瘸了啊!
神特么玉兔脚印!那明明就是你昨晚告诉我的“陨石撞击坑”!把这种格物知识包装成封建迷信,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各位!”
江临拍拍手,再次掌控节奏,“今晚的主题,是『看嫦娥洗澡』。何为洗澡?去偽存真,得见本相,便是洗澡。”
“这通天鉴乃逆天之物,每次使用都在损耗灵性。而且……”
江临脸色一肃,声音压低,带著几分恐嚇:
“此镜只能观天,不可视地。凡间浊气太重,若是拿来看地上的俗物,镜片崩裂事小,使用者恐遭天谴,双目失明。”
(实际上是因为焦距锁死了无限远,看近处就是一坨浆糊。)
“所以,今晚只带了三台。”
江临竖起三根手指,像个兜售灵魂的魔鬼:“三台通天鉴,价高者得。这是与上天沟通的唯一桥樑。”
人群角落,一双深邃的眼睛骤然眯紧。
那是大辽皇城司潜伏汴京的密谍头子,萧特末。
他一直躲在暗处没说话,直到看见那个清晰的环形山,心臟狂跳不止。
去他娘的玉兔脚印!
去他娘的嫦娥洗澡!
作为久经沙场的將领,他第一眼看到那恐怖的清晰度时,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军情!
若能將此物带回大辽,架在上京城头,或者两军阵前……宋军的一举一动,岂不是如观掌纹?
至於“不可视地”?萧特末根本不信。宋人工匠最喜欢搞这种玄虚,拿回去拆开研究,总能破解。
这东西,必须拿到手!这是大辽入主中原的神器!
“五千贯!”一个豪商率先喊价。
“五千贯买个球!老子出八千贯!”
“一万贯!谁敢跟我抢,就是不给我赵允让面子!”汝南郡王虽然被嚇得不轻,但气势不能输。
江临站在台上,摇著摺扇,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全场,最后极其隱晦地在那个“西域商人”身上停顿了半秒。
前几日皇城司供出来一条线,说辽国细作头子就在樊楼附近。喜欢扮阔绰,眼角有道疤。
江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来都来了,不把底裤留下,对得起雁门关死去的兄弟吗?
“一万五千贯!”
角落里,那个大鬍子商人终於举牌了。声音粗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口音。
全场一静。
一万五千贯?这可是汴京城中心一套三进大宅子的价格!就为了买个看月亮的铜管子?
赵允让气得鬍子乱翘:“哪来的蛮子?懂不懂规矩?”
萧特末並不理会,只是死死盯著台上的江临,眼神凶狠而贪婪。
他这次带来的活动经费足足五万贯,本来是收买官员的,现在这笔钱有了更好的去处。
只要拿到这“通天鉴”,大宋的江山,便是大辽的囊中之物!
“一万五千贯。”江临笑得更灿烂了,那笑容里带著三分讚许,七分看待宰肥羊的慈悲,“还有更高的吗?错过今晚,再等百年。”
现场鸦雀无声。大家虽然有钱,但也不是傻子。
萧特末心中冷笑:宋人果然短视,只知玩乐,不知此乃国之重器。
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准备上台交割时。
江临突然打了个响指。
“啪。”
黑暗中,悠扬琴声如流水般切入,瞬间洗涤了满场的铜臭味。
一束柔光打在露台侧方。
一位素白罗裙的绝色女子,抱著琵琶,款款走出。她是今晚江临特意安排的“大杀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