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死一般的静。
耶律阿保机趴在马背上，心跳声在胸腔里像擂鼓。
作为辽军“铁林骑”的王牌千夫长，他自信这波稳了。宋军的斥候都在十里开外的大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而这条废弃百年的古河道，是狼才知道的死角。
“还有三里。”
耶律阿保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嗜血。
三里外就是青石寨粮仓。一把火，雁门关几万宋军就得饿著肚子叫爸爸。
两千铁骑，马蹄裹布，人衔枚，像一群幽灵在黑暗中高速滑行。
近了。
两里。
一里。
寨墙上一片漆黑，连个鬼影都没有。
“一群猪玀，还在睡大觉！”耶律阿保机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猛地夹紧马腹，弯刀出鞘，“儿郎们，今晚加餐，杀——”
“崩——！！”
一声刺耳的弦音，突兀地撕裂了空气。
耶律阿保机的狞笑僵在脸上。
身侧的副官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猛地后仰，一支精钢弩箭从左眼贯入，后脑透出，红白混合物直接喷了耶律阿保机一脸。
热的。
“敌……”
那个“袭”字还没喊出口，四周原本漆黑如墨的山崖上，瞬间亮起无数火把！
剎那间，亮如白昼。
耶律阿保机惊恐抬头，只见两侧崖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宋军弩手。他们居高临下，手中的神臂弩闪烁著令人绝望的寒光。
这哪里是偷袭？
这是把脸伸过去给人家扇！
“放！”
山顶一声暴喝，没有劝降，没有废话。
“咻咻咻咻——”
箭雨如钢铁瀑布，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古河道狭窄，两千辽军挤成一团，根本就是活靶子。惨叫声瞬间炸开，战马嘶鸣，人如割麦般倒下。
“不可能！这么黑的天，这么远的距离！你们怎么可能看见？！”
耶律阿保机挥刀发狂般拨打箭矢，眼角崩裂。他发现，无论往哪个方向突围，箭雨都会精准地覆盖过来。
仿佛有一双天眼，悬在头顶，冷漠地注视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是屠杀。
单方面的屠杀。
……
两刻钟后。
空气中全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赵德踩著血泥，一脚踹翻满脸血污的耶律阿保机。
“我不服！！”
这位辽国千夫长双目赤红，死死盯著赵德身后的青衫文官，声嘶力竭，“妖术！这是妖术！你们请了什么邪神？！”
王韶没理他。
他正拿著一块洁白的丝绸，小心翼翼地擦拭手中的一根黄铜圆筒。
“妖术？”
王韶动作微顿，掀起眼皮，目光冷得像千年寒潭：“要是妖术，你该找萨满跳大神，而不是问我。”
说著，他將黄铜圆筒举起，对著远处的一只寒鸦瞄了一眼，满意地收回袖中。
“这叫科学。”
赵德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格外狰狞：“听见没？这叫科学！把你脑袋掛旗杆上，也是科学！”
“拖下去，砍了！”
“是！”
亲兵如狼似虎地拖走嚎叫的耶律阿保机。
赵德搓著手，立马换了一副諂媚的嘴脸凑到王韶身边，眼睛死死盯著那铜管子：“老王，这宝贝……给兄弟们再整点？真他娘的好用啊，几里地外连辽狗鼻毛都看得清！”
“没了。”
王韶將千里镜锁进紫檀木箱，整理衣冠：“江先生说了，这玩意儿烧钱。想列装全军？那得看朝廷给不给钱了。”
……
三日后，汴京。
“捷报！雁门关大捷！全歼辽军精锐铁林骑！零伤亡！”
八百里加急冲入皇城。
垂拱殿內，赵禎激动得把龙椅扶手都拍得震天响。
“好！好！朕的大宋，终於硬气了一回！”
赵禎满面红光，正要下旨封赏，户部尚书却苦著脸出列了。
“官家……胜是胜了，但这银子……”
老尚书捧著帐本，像刚死了亲爹，“雁门关急报，维持新式战备损耗，需增拨军费十万贯。加上赏银、抚恤……国库可真要空了。”
赵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就像刚进洞房，新娘子突然掏出了一张巨额欠条。
没钱。
这两个字，是大宋永恆的痛。
……
经世书院。
苏軾满头大汗地衝进来，抓起茶壶牛饮一通。
“山长！火烧眉毛了！”
苏軾把茶壶一顿，“前线打贏了，户部那群铁公鸡开始哭穷！没现银，后续计划全得泡汤！你之前说不用囤粮，现在粮价是稳住了，可钱从哪来？”
江临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个骚包至极的物件。
也是千里镜。
但和王韶手里那个朴实的军用版不同，这个简直就是暴发户的代名词。紫檀木身，雕龙画凤，两端镶玉，镜身缠金，还坠著一颗鸽子蛋大的红宝石。
“慌什么？”
江临把这珠光宝气的东西扔给苏軾，“看看这个。”
苏軾手忙脚乱接住，凑眼一看，眉头皱成了“川”字：“这……怎么有点糊？看著头晕，远不如王韶那个清楚啊！”
“废话。”
江临吹了吹茶沫，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的笑，“沈括为了把镜片磨得『朦朧』一点，废了老鼻子劲。这叫『柔光滤镜』，也就是『美顏』，懂不懂？”
苏軾一脸懵逼：“啥？”
“军用版讲究清晰、耐造。你手里这个民用版，讲究的是贵、雅、奢。”
江临站起身，俯瞰著繁华汴京，眼中闪烁著资本镰刀的寒光。
“我要卖的不是望远镜，是身份，是逼格，是进入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他反手拍给苏軾一张纸——《高端奢侈品营销方案》。
“子瞻，明晚樊楼，我包场了。”
“你去发帖，请遍京城皇亲国戚、豪商巨贾。就说苏大学士今晚请大家——看嫦娥洗澡。”
苏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