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风硬如刀。
赵德死死盯著十里外那片模糊的黑影,眼珠子都熬红了。
那里是辽军大营,肉眼看去就是一团黑芝麻。不知道对面在磨刀还是在睡觉,这种“抓瞎”的感觉,让他焦躁得想砍人。
“將军,京城的人到了。”亲兵在身后小声匯报。
赵德猛回头,那一身血腥气还没散,就看见了个穿青色儒衫的年轻人。
白麵皮,书卷气,手里不提刀,反而拎著个紫檀木箱子。
赵德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火气直衝天灵盖。
“你就是王韶?”赵德声音粗得像砂纸磨铁锈,指著那箱子嗤笑:“朝廷没人了?不给老子派援军,不送粮草,派你这么个白面书生来?”
他一步跨到王韶面前,甲冑哗啦作响,压迫感十足。
“拎个破箱子能干啥?砸死辽军主帅萧惠?还是打算用嘴皮子把辽人说死?”
周围亲兵没忍住,发出一阵鬨笑。
王韶面色极淡,连眼皮都没眨。
“末將王韶,奉经世书院江山长之命,送来军械二十具。”
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子冷劲儿。
他直视著赵德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將军若是觉得没用,末將这就把东西带回去。但这雁门关要是丟了,將军自个儿去跟官家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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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王韶转身就走。
赵德眼角一抽。
嘿?这人怎么脾气比老子还衝?
“站住!”赵德一把按住紫檀木箱,劲大得差点把盖子掀飞,“来了还想跑?把老子这当菜市场了?”
“將军手轻点。”王韶伸手,用一股巧劲拨开赵德那只蒲扇大手:“这东西金贵,把你这身盔甲卖了也赔不起。”
“你——”
“咔噠。”
锁扣弹开。
厚实的锦缎里,躺著一根半尺长的黄铜管,两头镶著晶莹剔透的琉璃,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王韶取出,拉伸镜筒,隨手调好焦距,直接递到赵德面前。
“別废话。对准辽军大营,看一眼。”
赵德狐疑地接过来,入手冰凉沉重。他满脸不屑地嘟囔:“看个屁?这破铜管子能看见辽人撒尿不成……”
一边骂,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眼睛凑了上去。
下一秒。
赵德的声音像是被掐断的鸡脖子,戛然而止。
原本松垮的站姿瞬间崩紧,双腿下意识岔开,右手猛地摸向刀柄!
透过那层琉璃,十里外的世界,毫无徵兆地直接“懟”到了他眼球上!
原本模糊的黑点,活了。
太清楚了。清楚得让他头皮发麻,仿佛灵魂都被这铜管子吸了进去!
他看见了辽军帐篷上的补丁,看见了正在生火的灶台,甚至看见了几个辽兵围坐在一起撕扯肉块。
赵德猛地放下望远镜,使劲揉眼。眼前是一片模糊。
他不信邪,再次举起。
画面瞬间拉近!那些辽人就像贴在他脸上呼吸!
“这……这他娘的……”
赵德手一哆嗦,差点把那宝贝扔地上。他死死抓著铜管,指甲都扣进了皮套里。
“老子看见了!那是羊腿!那个狗日的辽兵缺了两颗门牙!老子看得清清楚楚!”
嗓门都劈叉了,全是惊恐和狂喜。
周围亲兵面面相覷:將军这是中邪了?
王韶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子里,一脸淡定。
这就震惊了?基操而已。
“辽军前锋营,实到一万二千三百人。”王韶看著远方,像是在报菜名:“骑兵八千,步卒四千。战马瘦弱,毛色灰暗,他们后勤断了至少三天。”
赵德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盯著王韶。
王韶继续输出:“左翼巡逻兵在摸鱼,右翼骑兵换防没卸甲。中军大帐掛著萧惠的帅旗……”
顿了顿,王韶补充道:“但他本人不在。”
赵德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你怎么知道?”
王韶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亲卫太少,只有四个,站没站相。萧惠治军极严,他若在,亲卫至少十二个,且必须按刀肃立。这是惯例。”
赵德吞了口唾沫,喉结艰难滚动。
他重新举起铜管,看向中军大帐。
果然。那四个亲卫正靠在帐篷边吹牛打屁,毫无戒备。
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赵德浑身汗毛倒竖。
这是什么?
这是天眼!这是把辽人的底裤都扒下来看!
在这玩意儿面前,战场还有秘密吗?这仗还怎么打?这是作弊啊!
“神器……这是神器啊!”
赵德终於放下瞭望远镜,再看王韶时,眼神全变了。
之前的轻视早就餵了狗,取而代之的是恨不得扑上去抱大腿的眼神。
“你说……带了二十具?”赵德嗓子发乾。
王韶点头:“二十具,军用定型版。耐摔,耐造,管够。”
赵德一把抓住王韶的手腕,劲儿大得像铁钳,眼眶子都红了:“好!好!好!有这宝贝在手,辽狗还想偷袭?老子要把他们屎都打出来!”
王韶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走到城垛边,又掏出一具望远镜。
镜头划过辽军营盘,突然,定格在东南角。
那里是一片荒草滩,看著风平浪静。
但在高倍镜下,那些枯草在晃动。不自然的晃动。尘土扬起的高度很低,但很密。
“赵將军。”
王韶的声音瞬间没了温度。
赵德正爱不释手地摸著铜管,闻言立刻抬头:“咋了?”
“大鱼动了。”
王韶放下望远镜,眼神锐利如刀:“辽军中军在集结骑兵。没打火把,马蹄裹了布,正在往东边摸。人数两千,全是精骑。”
赵德脸色剧变,立刻举起望远镜看过去。
虽然天色暗,但在望远镜的加持下,那片荒草中,黑压压的影子正在蠕动。成百上千的马头,像是一群无声的恶鬼。
“东边……”
赵德喃喃自语,隨即一股暴虐的杀气瞬间炸开。
“青石寨!那是咱们的粮草中转站!这帮狗日的玩阴的!”
要是没有这“千里眼”,等斥候发现回来报信,青石寨早被踏平了!
赵德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紧接著便是滔天的怒火。
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玩阴的?
“传令!”
赵德猛地转身,咆哮声震得城墙都在抖:“轻骑营集合!给老子抄傢伙!把这帮孙子堵在沟里杀!”
王韶收起望远镜,小心放回木箱,扣好。
他转过身,看著杀气腾腾的赵德,嘴角终於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表情。
“来得正好。”
王韶整理了一下衣袖,大步往城下走去,经过赵德身边时,脚步未停,轻飘飘地丟下一句:
“赵將军,今晚,就让辽人知道知道,什么叫『料事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