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美芸这话一出,不仅是温知念震惊了,满桌的欢声笑语像是被骤然掐断,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高美芸,紧接又“唰”地转向齐承霄。
无一例外,皆是一脸惊愕。
尤其是陈辉的反应最为激烈,他猛地扭过头,看向齐承霄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不是……你俩啥时候看对眼的?”
今天中午,他受邀去高家做客,虽然没能见到高美芸本人,但高副政委和余婶子都特別热情。
高副政委和高小姑,还拉著他问了许多他家里的人和事,又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成家……
陈辉压在心底的那点念头,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既然高家长辈都不介意他以前犯的蠢事,美芸是不是也不在乎了?
这么一想,陈辉就觉得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作为一个男人,应该为自己的幸福主动爭取一回。
他都想好怎么追求高美芸了。
哪知,晚上这丫头就给了他迎头一棒。
陈辉直勾勾地盯著齐承霄,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这小子是什么时候把人给撬走的?
別说他想不通,齐承霄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什么玩意儿就看对眼了?”
他“腾”地站起身,涨红著脸,语气里透著急切,“高美芸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对你没那个意思,半点都没有!你这么说很容易让大家误会的。”
“为什么?”高美芸先是一怔,隨即气鼓鼓地撅起嘴,“我哪里配不上你了?”
天知道,她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向温知念问出刚才那句话。
高美芸也是被刺激的。
她下班回到家,就被高小姑拽进屋,絮絮叨叨催她找对象,又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小伙子?
高美芸还以为是余秀萍把自己看上了齐承霄的事,告诉了家里人。
正害羞呢,高小姑话锋一转,又提到了陈辉,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夸奖,还说她爸妈对他也很满意。
高美芸本来就还记恨著陈辉以前欺负自己的事,高小姑竟然还想把她跟陈辉凑一对?
高美芸当然不乐意了,饭都没吃就跑了出来。
她原本是打算直接向齐承霄表白的,可临到门前又心生胆怯,只好拐著弯去问温知念的意思。
却没想到齐承霄会一口回绝。
这是高美芸从来没想过的局面,一时有些骑虎难下。
她攥紧了手指,脸上火辣辣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倔强地抬著下巴,盯著齐承霄。
“这跟配不配得上没什么关係。”
齐承霄迎上她的视线,语气认真,“高美芸同志,你是个很好的姑娘,但我们確实不合適。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不是你。”
高美芸猛地瞪大了眼睛,“那人是谁?”
齐承霄缓缓摇头,“这个不方便告诉你。”
高美芸想了想,又问:“那她也喜欢你吗?”
齐承霄再次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么说,你们压根就没处上唄!”高美芸眼睛一亮,笑说,“既然你们还没处上,那就不耽误我继续喜欢你。”
齐承霄震惊脸,“可我不喜欢你呀!”
他本来以为自己拒绝够直接了,没想到高美芸一点知难而退的意思都没有。
“那又怎么样?”她双手往腰间一叉,理直气壮,“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咱们互不干涉。”
齐承霄抬手抚额,他这该死的魅力。
陈辉坐不住了。
他瞪了齐承霄一眼,起身走到高美芸面前,苦口婆心地劝:“我说你这小丫头,咋这么死脑筋呢?这傢伙没眼光,看不上你,你还非盯著他这棵歪脖子树做什么?还不如考虑一下我呢!”
齐承霄很想踹他一脚,想想又算了,为了兄弟的幸福,歪脖子树就歪脖子树吧!
高美芸没应声。
陈辉又往前凑了凑,还故意挺了挺胸膛,刻意把腰板挺得笔直,“真的,美芸你看看我,长得比他俊、力气比他大、工资比他高,最重要的是,咱们还更熟不是……”
“你还是算了吧!我们八……那啥不合。”高美芸压根不想搭理他。
“怎么会不合呢?”
陈辉皱眉挠挠头,忽然想起什么,“噢,你是不是还记恨我让你负重跑十圈操场的事?那这样,以后我天天让你训,你要拿球砸我撒气也成,砸到你消气为止,这总成了吧?”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啦?”高美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看他跟看傻子似的。
她成天在学校里训学生已经训得够够的了,谁还有心思训他?
还拿球砸他?
她吃饱了撑的啊!
“那你说,咋样你才能消气?”陈辉还死心,眼巴巴地追问。
高美芸还真被他给问住了,她虽然记恨了这么多年,但从没想过要报復回来。
主要是知道打不过。
此刻见到陈辉这副眼巴巴求虐的模样,她忽然起了想捉弄他的心思。
高美芸似笑非笑地盯著陈辉看了一会儿,忽地凑近,问了一句,“陈辉,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陈辉下意识往后一仰,听到这话,又硬生生顿住了。
他直视著她的眼睛,郑重地点头,“是,高美芸同志,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结成革命伴侣吗?”
说完就屏住呼吸,一脸期待地看著她。
高美芸还真的认真思索了片刻,隨即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行吧!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咱们就这么办……”
陈辉心头一喜,嘴角刚要扬起,却见她手指先点向他,又点向自己,接著指向一旁的齐承霄,最后往空中虚虚一划。
“你喜欢我,我喜欢他,他呢,心里又有他的那个“她”,咱们各凭本事,谁先处上对象,剩下的人自动退出,光明正大,公平爭取。”
陈辉听得一愣,哭笑不得,“你搁这儿“田忌赛马”呢!”
高美芸下巴一抬,“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陈辉到底捨不得这难得的机会,咬牙应下,“行,我答应。”
“哎哎,我先声明我不参与啊!”齐承霄连忙举手撇清。
高美芸斜他一眼,“怎么,你就不想爭取你的心上人了?”
齐承霄噎住,“我……我只是不参与你们这什么“赛马”。”
高美芸轻哼一声,“隨你,反正我不会放弃的。”
齐承霄:……?
一旁看戏的温知念早已笑得直不起腰,她没想到高美芸竟会来这么一招。
不是说这年代的人都含蓄保守吗?
怎么一个比一个敢说敢做?
笑够了,她才想起,还得去邢家送礼呢!
於是起身赶人,“好了好了,饭吃得差不多了,事儿也说明白了,你们赶紧的各回各家去吧,我还有事儿要忙,就不留你们啦!”
高美芸捂著胸口作伤心状,“温知念,你刚才都不帮我说句话,现在还要赶我走。”
“这就是你不讲理了哈!”温知念这会儿没空哄她,“齐承霄是我亲哥,我当然得向著他呀!总不能因为你是我朋友,就把你强塞给他吧?”
她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强扭的瓜不甜呀,高美芸同志。”
高美芸眨巴著眼睛,“那也得扭下来尝过了,才知道甜不甜!”
得,又是个犟种。
温知念瞅瞅自家哥哥,长长嘆了口气,“哎,没办法,都怪我哥太过於优秀了。”
齐承霄“嘿嘿”一笑,“妹妹说得对。”
温知念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睛,又同情地看向陈辉,“陈辉哥,你可要加油啊!”
陈辉拍胸脯,斗志昂扬,“一定不负所望。”
將几人送走后,简单收拾了一番,温知念就和提著东西的赫连垒、齐承霄一同往隔壁邢家去了。
她本来是让齐承霄早点回去休息的,但他没同意,“邢参谋长帮过你,我这个当哥哥的於情於理都该当面道声谢。不然,倒显得我们家的人不懂礼数了!”
邢家也刚吃完晚饭,家里吃饭的人多,碗筷堆了大半盆,张传芳正带著几个孩子在厨房门口刷洗著。
一抬头,看见温知念三人有说有笑地进了自家院子,赫连垒和齐承霄手上还拎著不少东西。
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笑容满脸地迎了上去,“哎哟,赫连团长、齐营长、温妹子,你们来啦!快进屋坐,这院子里乱糟糟的,別介意啊!”
说著,又朝那边还在收拾工具的邢武锋喊了一声,“老邢,先別忙了,家里来客人啦!”
邢武锋扛著两把铲子走过来,一一跟三人打了个招呼,“你们先进屋里坐,我洗把手就来。”
“邢叔慢慢来,不著急。”温知念笑道。
这声“叔”喊得邢武锋微微一怔,倒不是嫌给他喊老了,只是心里纳闷:这三人大晚上的提这么多东西来自己家,话事人还是隔壁的小媳妇。
两家昨天才认识,也算不上熟络!
怎么给他们送这么多东西来?
真要送,也该是自己家送隔壁才对,毕竟修房子占了人家一块地呢!
待邢武锋洗了手进屋,温知念三人已经在凳子坐下了,见他进来又连忙起身。
赫连垒先开了口,“这会儿过来,主要是想谢谢邢参谋长。”
“谢我?”邢武锋反手指著自己,面露惊讶。
“对。”赫连垒笑著点头,“谢谢你在沪市时救了我媳妇。”
“你媳妇儿?”邢武锋更茫然了。
温知念上前一步,笑盈盈地看向邢武锋,“大叔,你不记得我啦?在沪市码头,那个被人纠缠的小胖丫头。”
“原来是你啊!”邢武锋一拍大腿,恍然道。
他上下打量著温知念,眼里满是惊讶,“你这丫头,跟几个月前在沪市见著时简直像换了个人!”
“可不是嘛,”温知念含笑应道,“所以您才没认出我来。”
现在的她只有一百零八斤,一百六十八厘米的身高撑著,身量高挑匀称,哪还有当初那圆润的模样,可不就是大变样了么!
“我刚还在琢磨呢,啥时候救过你这样一姑娘!”
邢武锋朗声笑了起来,“原来就是你这小丫头!那么点小事儿,难为你还一直记著。怎么样?那天走后,那臭流氓没再找你麻烦吧?”
温知念摇摇头,“你放心,那事儿过后没多久,他就被送去劳改了。我也来了西北投奔我哥哥。”
说著,她轻轻拉了拉齐承霄的衣袖,“这就是我哥哥,齐承霄。”
齐承霄立即端正身形,朝邢武锋敬了个礼,“多谢参谋长当初仗义相助。”
邢武锋点点头,目露讚许,“好啊,你们兄妹俩都是有出息的。”
他虽然才来新平军区两天,但对这里的几位年轻人都早有了解。
赫连垒就不说了,师长赫连戍德的大儿子,所谓是虎父无犬子,这位年仅二十六岁的特战团团长可是个响噹噹的人物。
齐承霄,二十出头提了营长,自然也是很了不得的。
温知念这小丫头,能一个人从沪市跑来西北,可见是个胆大心细的,往后必定有大造化。
这样的年轻人,才是下一代的榜样。
张传芳端著三碗糖水进来,脸上也带著笑,“我刚才还纳闷呢,温妹子你们怎么拎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心里直打鼓,想著莫不是要把地收回去?”
“那哪能呀?”温知念笑出声,“我跟赫连垒可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你俩自然不是。”邢武锋连忙摆手,又指了指堆放在桌上的那些东西,“不过,你们这也太客气,我当时不过是顺路经过,举手之劳而已,哪有脸收你们这么重的礼?”
张传芳也跟著说:“就是,这些东西我们不能收,待会儿你们都带回去!”
温知念態度坚决,“那不行,那天要不是叔出手,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脱身呢!这点心意,你们一定得收下。”
赫连垒和齐承霄也在一旁劝,“都是些寻常东西,一点心意罢了,您们千万別嫌弃。”
“这也算是咱们两家的缘分,参谋长,嫂子你们就別推辞了。”
两边又客气地推让了几句,邢武锋和张传芳见他们诚意十足,这才终於笑著应下,“那……我们就厚著脸皮收下了,往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有什么事儿说一声就是,千万別见外。”
温知念笑起来,“只要嫂子不嫌我烦人就行。”
“哎哟,有你这么个可心人儿做邻居,我开始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嫌烦?”张传芳亲热地拉著她的手。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邢向东的声音,“邢晓红,你不去洗脸,躲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