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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1W)
    第14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1w)
    维斯港,巳时三刻。
    维斯港,第七號码头区。时近正午,但铅灰色的污染云层將阳光滤成一种病態的惨白。
    空气中混杂著海腥、机油和廉价合成信息素的甜腻气味。
    巨大的全息gg女郎在锈蚀的货柜壁上慵懒地舞动,她的影像偶尔会因为信號干扰而扭曲,露出底下斑驳的“永乐通宝”喷漆。
    磁悬浮货柜在无形轨道上滑行,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混杂著海腥、机油、以及无数种廉价快餐的味道。
    在一条挤满了摊贩、力工和走私客的狭窄支路里,气氛却有些异样。
    人群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半圆,中心是一个穿著浆洗得发硬的黑袍、外罩一件朴素白色祭披的男人。
    他脖颈上掛著一个非金非木、隱隱有流光划过的十字架,显然並非凡物。
    他面容有著欧罗巴人种特有的深刻轮廓,但眼神却异常平和,甚至带著一种悲悯。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立。
    他的脚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正投射出柔和的光芒,在空中形成一幅不断变幻的、由纯粹光线构成的画卷。
    那是一个头戴荆棘冠、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模糊人像,背景是燃烧的夕阳与破碎的城市。
    一种奇异的、带著安抚力量的嗡鸣声从圆盘中散发出来,让周围几个原本神色麻木的码头苦力,脸上竟流露出片刻的寧静与恍惚。
    无声的传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更具穿透力。
    “——所以说,在咱们维斯城,什么最保值?不是他妈的大明宝钞,那玩意擦屁股都嫌硬!是信息,是门路!”
    旁边一家售卖翻新义体零件和热狗的小店门口,掛在防弹玻璃后的老旧电视机里,正播放著本地的地下新闻节目。主持人是个戴著夸张电子眼罩、满嘴跑火车的傢伙,语气充满了戏謔。
    “但有一种信息,你知道了就得赶紧跑!那就是锦衣卫盯上你的信息!看见那身飞鱼服没有?看见那狰盔没有?”
    “哥们儿跟你打赌,他们出现在谁家门口,那家门口明天就得掛白布!为什么?阎王点卯了唄!专业团队,服务到位,保证送你全家整整齐齐上路————”
    店铺老板,一个手臂完全改装成多功能机械臂的禿顶男人,正听得津津有味,还跟著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街道的两头,人群像被无形的刀子劈开,瞬间安静下来。
    六道漆黑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食者,无声无息地出现。
    他们身著流线型的【狰】甲,头盔上全息投影生成的青面獠牙恶鬼形象,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
    为首那人,肩甲上的纹路略有不同,显得更为粗獷,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布满疤痕、写满了桀驁与戾气的脸。
    正是疤脸。
    他嘴里叼著一根快要燃尽的菸捲,烟雾繚绕中,那双三角眼扫过现场。
    疤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自光落在那个吵闹的电视机上。
    “关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长期吸菸留下的沙哑。
    店铺老板嚇得一哆嗦,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扑过去,“啪”一声掐断了电源。
    屏幕上主持人的滑稽表情定格,然后消失。
    疤脸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场中央的那个传教士,他歪了歪头,对著手下,也像是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玩味:“都他妈闭嘴。老子倒要听听,这帮红毛鬼,能放出什么五彩螺旋屁来。”
    压力如同实质的水银,瀰漫在空气中。
    围观的人群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位锦衣卫大爷看似隨意,但那眼神里的凶光,几乎能剐下人一层皮。
    几个原本被圣光安抚的苦力,此刻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那传教士似乎终於完成了他的“祈祷”。
    他缓缓抬起头,迎向疤脸的目光,脸上无喜无悲。
    他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经过合成的腔调,字正腔圆,却冰冷得不带丝毫人气:“迷途的羔羊,可知你们已背离了唯一的主,行走在毁灭的————”
    “噗。”
    一声轻微的、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圣言”。
    疤脸动了。
    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不知何时已欺近传教士身前,两人之间原本隔著的七八米距离仿佛不存在。
    他左手依旧隨意地插在裤兜里,右手却多了一把造型狰狞、带著放血槽的短刀。
    短刀精准地、毫无阻碍地捅进了传教士的胸口,穿透了那件看似普通的黑袍,直至没柄。
    传教士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只剩下刀柄的凶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眼中那悲悯的平和瞬间被一种混杂著痛苦与惊愕的光芒取代。
    他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抬起,指尖似乎有微弱的白光闪烁,像是某种未发动的神术或装具。
    但疤脸根本没给他任何机会。
    手腕一拧,一绞!
    “呃————”传教士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嗬气声,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他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指尖的白光湮灭。
    疤脸面无表情地抽出短刀,带出一蓬滚烫的、在灰白光线映照下显得异常猩红的血液,溅在他冰冷的【狰】甲和脚下的积水上。
    他隨手在传教士倒下的尸体袍子上擦了擦刀身的血,然后归刀入鞘。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仍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又抬眼,冰冷的目光如同剃刀般刮过周围每一个噤若寒蝉的围观者。
    “都看清楚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铁一般的律令,“在维斯城,只有一个规矩。”
    “《大明律》。”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对身后手下挥了挥手。
    “把头砍下来,掛在码头入口。尸体扔进海里餵鱼。”
    然后,他转身,重新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混入港口污浊的空气里,消失在街角。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人群如同解除了定身法,轰然散开,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心有余悸的恐惧。
    店铺老板看著地上那滩迅速扩大的血跡和锦衣卫正在处理的尸体,脸色惨白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提前关张。
    “烈风號”旗舰,指挥中枢。
    巨大的单向强化琉璃舷窗外,港口支路上发生的那一幕血腥插曲,如同一个无声的戏剧片段,完整地投射在舱壁的內置光幕上。直到疤脸擦乾净短刀,转身消失在街角,光幕上的画面才缓缓暗了下去。
    汉王朱高煦背对著光幕,负手而立,仿佛只是在欣赏窗外更远处码头上起重机动輒千钧的壮阔景象。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看见了吗?那个脸上带疤的小旗。”
    侍立在一旁的张辅与心腹谋士对视一眼,张辅上前半步,沉声道:“看见了,王爷。
    出手狠辣,果决无情,是条好狗。”他的评价带著军人式的直接。
    谋士也捻须附和,语气带著一丝文人的轻蔑:“观其行止,不过一介莽夫,李泉麾下儘是此等酷烈之辈,可见其驭下无方,只知以杀立威,终究落了下乘,难成大气。”
    “下乘?难成大气?”
    汉王猛地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扫过两位心腹。
    “张辅。”
    “末將在!”
    “回头去查查北镇抚司留存的卷宗,看看李泉在京城办的几件大案。看看他是怎么把那些盘根错节了几十年的勛贵、清流,一个个揪出来,抄家灭门的。”
    汉王踱步到那张铺著雪豹皮的座椅前,手指轻轻敲击著冰冷的金属扶手。
    “他要是没脑子,早就在金陵那潭浑水里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洞悉世情的嘲讽,“你们记住,李泉这个人,是典型的心黑、手狠、脸皮厚”。他敢杀人,也懂得为什么要杀人,更知道杀完人之后,怎么把屁股擦乾净。”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光幕消失的地方。
    “那个疤脸,就是他手里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把刀。一把刀,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只需要知道刀锋该指向谁,就够了。李泉用得就很好。”
    张辅与谋士神色一凛,同时躬身:“王爷明鑑,末將(属下)受教。”
    汉王摆了摆手,话题转向了刚刚事件引发的波澜。
    “好了,说说吧。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谋士立刻上前,语速清晰地匯报:“王爷,神圣罗马那边反应激烈。他们的红衣主教乌利尔已经向瀛洲都护府递交了正式抗议文书,措辞强硬。”
    “据我们在欧罗巴的眼睛”回报,教皇对此事极为震怒,这可能会加剧旧大陆那边天主教同盟”与新教同盟”之间的紧张態势。”
    “宗教战爭?”汉王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对远方蛮夷纷爭的不屑,“他们打生打死,关我大明何事?让他们吵去,正好无暇东顾。”
    他看向张辅:“自由联邦和海上呢?有什么动静?”
    张辅接口道:“自由联邦的公司代表已经请求覲见,估计是想探探王爷您的口风,顺便谈谈生意。至於陈祖义那边————”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我们安插的眼线回报颇为矛盾。一方面,有多个来源证实,陈祖义近期气息极不稳定,在旗舰上多次无故动怒,甚至毁坏了他平日最珍爱的妈祖”神龕,似是与那核心装具的连接出了大岔子。”
    “另一方面,”张辅声音压得更低,“漕帮內部暗流涌动。有传言说,二当家王权,近期动作频繁,大量调用帮內资源,有中饱私囊、结交朝廷的嫌疑。但这些都是风闻,源头模糊,真假难辨。如今漕帮內部,已是人心惶惶。”
    汉王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传言————中饱私囊?”汉王玩味地重复著这个词,隨即发出一声冷笑,“呵,王权是聪明人,李泉更是。在这种时候,搞这种授人以柄的蠢事?这传言本身,恐怕就是衝著陈祖义去的。”
    他站起身,走到星图前,目光落在代表陈祖义势力范围的海域。
    “陈祖义这老海盗,现在就像一口快烧乾的锅。李泉在下面添柴,王权在锅里倒油————”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他现在还不能这么快就垮掉!他垮得太快,李泉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本王了!”
    他猛地回身,看向张辅,命令道:“张辅,你亲自去安排,通过我们的秘密渠道,给陈祖义递个话。”
    “就说,本王对他目前的困境”略有耳闻。念在往日香火情分上,本王这里,刚好有一批从欧罗巴弄来的、能安神定魂”的稀有装具材料,可以借”给他应应急。”
    谋士闻言,微微一怔:“王爷,这是要——拉他一把?”
    “拉他?”汉王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我是要伸手试试,这口锅到底烫到了什么程度!看他陈祖义是慌不择路地抓住我这根稻草,还是尚有余力、疑神疑鬼!”
    他目光扫过两位心腹,沉声道:“他若急切接受,说明他已山穷水尽,离死不远,我们需早做打算,甚至可以考虑在他死后,接手他部分遗產。”
    “他若犹豫推拒,说明他还有底牌,或已与李泉达成了某种默契。那这潭水,就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无论如何,伸这次手,我们都能摸到水下的石头。明白了么?”
    张辅与谋士恍然大悟,齐声应道:“王爷英明!”
    “去吧。”汉王挥挥手,“先办这件事。然后,我们再抽空”见见自由联邦的朋友””
    。
    “是!”
    锦衣卫指挥同知府邸,顶层籤押房刘浑手持一份公文,步履沉稳地走入籤押房,对著正站在巨大海图前的李泉躬身行礼0
    “大人,都护府有文书送到。”
    李泉头也未回,目光依旧停留在海图上標註著陈祖义势力范围的区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刘浑会意,直接匯报导:“是神圣罗马帝国使者前往都护府抗议的申诉原文,都护府按流程转呈我司,附函言道涉夷事务,皆依《大明律》及陛下前旨裁定,尔卫可酌情处置,毋庸赘报”。”
    听到这里,李泉才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酌情处置,毋庸赘报”?都护府这帮老滑头,是把烫手的山芋直接扔了过来,自己摘得乾净。”
    他走到案后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陛下早有明旨,洋教不得出蕃坊,违者以左道乱政论处。都护府心知肚明,他们若敢在这事上对洋人鬆口,就是公然忤逆圣意。所以,他们只会,也必须支持我们。”
    “回復都护府,就说经查,涉事教士確係违反圣训,且形跡可疑,有白莲余孽之嫌,我卫依律惩处,並无不当。若罗马使者再有无理纠缠,可视其藐视天朝法度,从严论处。”
    “是,卑职明白。如此回復,既堵了都护府的嘴,也绝了那些洋和尚的念想。”
    刘浑点头,隨即转入下一个话题:“此外,我们安插在港区的眼线確认,约一个时辰前,自由联邦雷神工业”与洛克希德”的代表,已通过官方渠道登记,登上了汉王殿下的烈风號”。”
    李泉微微頷首,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汉王那边,有什么反应?”
    “这正是下一件事。”刘浑上前一步,声音放低,“约莫一刻钟前,汉王的一名亲隨持王驾令牌而来,传达了一份口信。”
    “说。”
    “口信称:汉王殿下於会谈中获悉,自由联邦方面近期与陈祖义势力有所接触,或涉及一批违禁的“高原速射统”交易。”
    “殿下忧心此事或会影响瀛洲海疆安稳,故特此知会。殿下还表示,若李同知有需,其麾下“铁骑”舰队可在北部海域进行策应,以作牵制。”
    李泉听完,沉默了片刻,隨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这是先示好,再卖人情,最后还想插一手。告诉我自由联邦与陈祖义的交易,是卖我好,表示他手握情报渠道,且愿意“分享”。”
    “提出海上策应,是想知道我何时动手,更想在关键时刻,让我欠他一个大人情,方便他日后在美洲分一杯羹。”
    他看向刘浑,语气斩钉截铁:“回復汉王的人:殿下情报,本官已知悉,甚为感谢。
    然锦衣卫奉旨办案,自有章程,海疆安危,亦在我职责之內,不敢劳动王驾。殿下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卑职遵命。”刘浑记下,接著匯报最重要的內部进展:“我们遵照您的指示,通过三四道互不关联的暗线,將王二爷挪用帮款”、结交朝廷官员”的消息,混杂在其他真偽难辨的流言里,放给了陈祖义身边几个多疑的老兄弟。如今效果已然显现。”
    “根据內线回报,陈祖义麾下掌管兵权的海阎罗”张横,和管钱粮的算盘星”赵老七,近日在私下饮酒时都曾抱怨,说陈帅近来疑神疑鬼,为些许小事就雷霆震怒,甚至出手打伤了一名老兄弟,与往日豪迈大相逕庭。相反,王二爷却对兄弟们出手阔绰,谁家有难处都能得到接济。这一贬一褒之间,人心浮动。”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李泉眼中闪过寒光,“光我们说他疯了不够,要让他身边最亲近、最得力的手下都觉得他疯了,不堪追隨了。一个失尽人心的海盗头子,不过是无根之萍。王权那边进行得如何?”
    刘浑立刻答道:“王二爷已按计划,於今晚在蓬莱阁”顶楼设下私宴,受邀者正是那张横与赵老七,作陪的还有两位早已被王二爷拉拢的船长。名义上是商议如何应对近期朝廷压力,实则是要摊牌,看看能否將这陈祖义的左膀右臂,彻底拉过来。”
    李泉目光一凝。“蓬莱阁”————在我们的地盘上,这场戏绝不能演砸了。刘浑,你亲自去办。”
    他身体前倾,语气森然:“带你最信得过的弟兄,全部换上便服,暗中將蓬莱阁”给我围起来。前后门、隔壁院落、乃至屋顶,都要布下我们的人。”
    “你们的任务有三:第一,確保王权与那场宴会的绝对安全;第二,监听宴席內的所有谈话,我要知道张横和赵老七的每一个反应;第三————”
    他顿了顿,杀机毕露:“若陈祖义真的察觉,派了人来搅局,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就用白莲教余孽的名义。正好用他们的血,给这场宴席添点彩头,逼那张横、赵老七彻底断了回头路!”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李泉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在我们於蓬莱阁”动手的同时,或者更早,分出另一队精锐人马,换上漕帮的服饰,以帮內整顿”或加强戒备”为名,將这几处关键仓库,给我暗中围起来!”
    他盯著刘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记住,是包围、控制,但先不要强攻。要確保看守仓库的人无法向外传递消息,也无法轻易调动里面的物资。一旦我们这边对陈祖义动手的信號发出,你的人必须在第一时间接管仓库。”
    “里面的金银、装具、火炮火统,尤其是王权提到的那几件可能存在的活体装具”,必须一件不少,完好无损地给本官拿回来!那將是咱们未来立足的本钱!明白吗?”
    刘浑心神震撼,终於窥见了李泉全盘谋划的一角。这不仅是杀人夺权,更是要鯨吞陈祖义积攒多年的海上基业!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领命,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大人深谋远虑,卑职嘆服!蓬莱阁”布控与仓库接管,两件事卑职亲自统筹,必確保万无一失,人、財、物,尽入大人彀中!”
    与此同时,维斯港的街道仿佛一条流淌著金属、霓虹与人间烟火的河,光怪陆离。
    一男一女,身著略显古朴的青色长衫,行走在熙攘的人流中,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男子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女子体態轻盈,眼神灵动中带著疏离。
    两人身后各背著一个包裹。
    男子所负是一狭长条状物,以灰布紧密缠绕,隱隱透出稜角;女子所负则是一长方形物件,形似古箏,亦以厚布包裹,严实得看不出究竟,只能从轮廓判断並非凡品。
    他们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师兄,你看此界大明,楼宇参天,车水马龙,倒是————別有一番气象,堪称兴盛”了。”女子名为凌霜,声音清冷,如同山涧幽泉。
    被称作师兄的男子玄奕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虚有其表,沐猴而冠罢了。
    凌师妹,你难道感觉不到吗?此界灵气稀薄污浊至此,近乎绝跡。”
    “眾生沉溺於这些铁壳子、光影戏法,追求血肉与机械的结合,实乃捨本逐末,不得大道真諦,与螻蚁何异?”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掠夺者的优越:“也唯有这等法则不全、天道隱晦的蛮荒之地,那些被土著视为珍宝的装具”、灵材”,对我等而言,方能轻易取”得,略补我等修行所需。”
    此时,一队身著黑色劲装、臂缠靖安司徽章的巡逻队整齐走过,目光锐利地扫视人群0
    头顶上空,两名身著流线型【狰】型外骨骼的緹骑,喷射著幽蓝的离子尾焰低空掠过,冰冷的红色扫描光束如同实质般扫过街面,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凌霜微微蹙眉:“此地的官府爪牙,倒是管控甚严。
    玄奕冷哼一声:“土鸡瓦狗,倚仗外物,不成气候。湿度让我们来,是让我们履行和那细雨楼的承诺,先试试这李泉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不过现在看来,那沈炼惦记的人也不过如此。到了这大明世界,甘愿做一介凡俗权臣,精通些爭权夺利、构陷杀伐的微末伎俩,於大道而言,终是家中枯骨,百年后一抔黄土。”凌霜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古玩。
    “那统兵在外,颇有战功的汉王朱高煦呢?观其气运,似有潜龙之姿。”凌霜再问。
    “困於藩王之位,空有野心,却无与之匹配的格局与实力,在这棋局中,也不过是一枚稍大些的棋子,被人利用罢了。”玄奕语气淡漠。
    “乃至当朝永乐皇帝,开疆拓土,威加海內,打造这偌大基业————”
    “哼,不过是一世之雄,凡人之躯,难逃寿元桎梏。他眼中只有这凡间疆土,岂知天地之广,星河之瀚?坐井观天,徒惹人笑。”玄奕语气愈发倨傲,仿佛九天仙神评判螻蚁国度。
    然而,就在他们这般肆无忌惮地点评之际,周围喧囂的市井之声,不知何时竟悄然褪去。
    原本摩肩接踵的人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驱散,原本闪烁跳跃的霓虹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纱,迅速暗淡、熄灭。
    整条街道,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被“清空”了,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空旷的街心,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尖锐哨音。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相视一眼,眼中那抹超然物外的轻视瞬间化为鹰隼般的锐利。
    “被此界的鹰犬”发现了。”凌霜低语,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凝重。
    “灵觉倒是比预想的敏锐些。走!”玄奕毫不犹豫,两人身形一晃,宛如鬼魅,又如青烟融风,瞬间掠入旁边一条堆满废弃装具箱和油污积水的狭窄巷道,消失不见。
    几乎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后一刻,两名气息精悍、身著靖安司高级执事服饰的身影如猎豹般赶到现场。
    他们警惕地扫视著空荡荡、仿佛被某种力量“擦拭”过的街道,空气中只残留著一丝极淡、却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冰冷灵压。
    其中一人按住耳廓內的微型通讯器,沉声道:“报告指挥使,目標脱离,气息瞬间消失。现场留有高强度能量残留,疑似空间扰动————对方,绝非寻常武者或装具使!”
    与外面骤然紧绷的气氛不同,“蓬莱阁”顶楼雅座“海天阁”內,依旧是一派海上豪客的喧囂景象。
    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將温暖的光晕投洒下来,映照著紫檀木桌上精美的仿古青花瓷器和悬浮的全息菜单屏。
    空气中瀰漫著陈年佳酿的醇香、烤灵兽肉的焦香以及某种高级香料的异香。穿著锦缎旗袍、身段婀娜的侍女们端著盛满珍饈美酒的玉盘,步履轻盈地穿梭在各桌之间。
    水手、船长、商贾、乃至一些衣著暴露、身上关键部位闪烁著义体光泽的舞姬,构成了一幅活色生香的海上浮世绘。
    而在“海天阁”內,气氛则要微妙和紧张得多。
    陈祖义摩下掌管两支精锐船队的头目,海阎罗”张横和“浪里蛟”李奎,正对坐饮酒。张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身煞气;李奎则稍显精瘦,眼神闪烁,透著精明。
    他们身后各自站著两名气息彪悍、太阳穴高高鼓起、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有武器的贴身护卫。桌上摆满了“龙肝凤髓”、“灵蔬仙酿”,但两人似乎都有些食不知味。
    “张老大,这酒——喝著没味儿啊。”李奎放下酒杯,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你说——帮主近来是不是——有点那个?”
    张横猛灌了一口酒,粗声粗气地说:“何止是有点不对劲!他妈的简直像被海妖迷了心窍!疑神疑鬼,昨天就因为一点小事,把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刘头打得吐血昏迷!兄弟们私下里都寒了心!”
    “是啊,”李奎接口,身体微微前倾,“反观王二爷————自他来了,给咱们立规矩,分船队,收保护费,虽然不如以前抢掠来得痛快,但细水长流,赚得比以前只多不少!”
    “后来搞起陆上商行”,做那装具走私的买卖,利润更是翻著跟头往上涨!还搭上了北边自由联邦的线,弄来了上百条新式战舰,那傢伙,比咱们以前的破船强太多了!”
    两人沉默下来,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思:跟著王权,有钱赚,有前途,还不用天天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
    可要他们率先背上“背叛老大”的骂名,心里那点残存的江湖义气又让他们难以决断。
    今天奉陈祖义之命来“试探”王权,更是让他们如坐针毡,感觉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自光不经意地扫过周围几桌,明显能感觉到不少看似在划拳喝酒的彪形大汉,眼神都若有若无地瞟向这边,这更让他们不敢轻易表露心跡。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王权到了。
    他一身宝蓝色锦缎长袍,面料上暗绣云纹,在灯光下流转著华光。他面带和煦笑容,步履从容,竟是一个人来的,连个端茶倒水的隨从都没带。
    “张大哥,李大哥,抱歉抱歉,琐事缠身,让二位久等了!”王权拱手笑道,声音清朗,自然地在上首位置落座,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酒宴。
    张横和李奎见状,心中都是一凛,暗赞一声“好胆色”!
    他们哪里知道,这“蓬莱阁”上下,从跑堂到厨子,乃至隔壁几栋建筑的制高点,早已被刘浑安排的锦衣卫好手围得水泄不通。
    一番看似热情的寒暄和敬酒后,王权轻轻放下酒杯,白玉般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引入正题:“孙大哥,李大哥,前次与汉王殿下那边大明铁骑公司”谈的合作,第一批新型的穿山甲”水下推进义体和三具海妖”声波装具已经到货了,效果非凡,下次出海,咱们的兄弟在水下的机动性和战力起码能翻一番!这收益嘛,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他语气轻鬆,仿佛只是閒聊,却句句敲在孙、李二人心上。他又详细描绘了与自由联邦进一步合作,引进更多先进战舰和武器的蓝图,听得张横眼睛发亮,李奎心中盘算不已。
    隨著交谈深入,酒意微醺,两人越发被王权描绘的宏伟蓝图和展现出的惊人手腕与资源折服。
    张横终於忍不住,借著酒意,將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半真半假地粗声道:“王二爷!您是个能人!兄弟我佩服!您就跟咱们交个底,您——是不是有另立山头,带著兄弟们单干的打算?”
    王权脸色一正,断然否认,语气诚恳甚至带著几分委屈:“孙大哥!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王权当初落魄来投,若无陈帅提携赏识,若无二位哥哥和诸位兄弟鼎力相助,哪有我的今天?”
    “我王权对天发誓,对陈帅,对咱们漕帮,绝无二心!此话若违,天打雷劈!”他演技精湛,目光清澈,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张横和李奎对视一眼,心中稍定,却又更加纠结。
    李奎立刻打了个哈哈,开始唱红脸:“孙老大你喝多了胡唚什么!王二爷对帮派的忠心,咱们谁不知道?是吧王二爷?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一边说,一边给王权斟酒。
    张横则配合著唱起白脸,语气略带强硬,拍著桌子抱怨:“老子没醉!忠心?忠心值几个钱?我是说帮里现在的规矩!”
    “以前大口吃肉大秤分金的日子哪去了?现在条条框框那么多,下面兄弟们都抱怨手头紧!王二爷,您得给个说法!”
    就在这看似和谐又暗藏机锋的谈判气氛中雅间门外,隱在暗处的刘浑按著耳內的通讯器,脸色骤然一变。
    他收到楼下急报:之前杀了靖安司一队巡逻兵、气息突然消失的那两个不明高手,能量信號竟然再次出现,而且就在这“蓬莱阁”內!
    位置锁定,他们换上了海盗的服饰,混在了张横或李奎带来的贴身护卫里!
    “所有人注意!目標已潜入海天阁”雅间!重复,目標已潜入!各就各位,听我號令!城防司,立刻行动,封锁港口,围住张横、李奎的座船,不准放走任何一人!”
    刘浑当机立断,压低声音,通过加密频道迅速下达命令。整个蓬莱阁內外,无形的网瞬间收紧。
    “必要时同知龙之介大人那边...”
    几乎就在他命令发出的同一瞬间“海天阁”內,异变陡生!
    原本还在拍桌子唱白脸、语气激动的张横,突然毫无徵兆地“呛哪”一声拔出腰间那柄缠绕著煞气的玄铁弯刀,雪亮的刀光如同闪电,直指坐在对面的王权,脸上厉色闪现,怒吼道:“王权!你他妈的少给老子灌迷魂汤!今天你不把话说明白,老子————”
    他这举动,本意或许是想最后再威嚇试探王权一次,逼他露出破绽或给出更实际的承诺。
    然而,他话未说完!
    眾人身后,那两名一直沉默站立、如同背景板的三一仙盟男女,玄奕与凌霜所偽装的海盗护卫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远超凡人武者极限的恐怖灵压!
    如同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咔嚓!”玄奕身后那狭长包裹的布帛寸寸碎裂,露出一柄样式古朴、剑身如秋水般澄澈的长剑,剑身自行嗡鸣,清冽的剑光流溢,瞬间照亮了整个雅间,凛冽的剑气让所有人皮肤如同被针扎!
    与此同时,凌霜身后的“古箏”包裹也轰然炸开,哪是什么乐器,分明是一具非金非木、刻画著无数玄奥符文、中心镶嵌著一颗不规则棱晶的奇异罗盘!
    那罗盘悬浮而起,疯狂抽取著周围本已稀薄的天地灵气,甚至引得在场一些低阶装具光芒明灭不定,符文闪烁,散发出混乱而危险的空间波动!
    剑光与罗盘的光芒瞬间交织,一股毁灭性的、不属於这个科技侧世界的力量开始疯狂凝聚、膨胀!
    剎那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张横的拔刀和王权可能的反应所吸引,却万万没想到,真正的、致命的危机,竟然来自於身后那两个一直被他们忽略的、“自己人”带来的护卫!
    王权瞳孔猛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超出计算的惊愕。
    隱在门外的刘浑心头剧震,暗道不好。
    而首当其衝的张横和李奎,则完全僵在原地,手中酒杯“啪嗒”落地,摔得粉碎,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骇然,根本不明白这突如其来、远超理解的恐怖景象,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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