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三年冬日，书院前院学生，宣威將军林光远之子，登临书院后山二层楼的第二天，天穹之上洒落了，鹅毛般的大雪。
    有人说这是瑞雪兆丰年，也有人说这是宣威將军林光院一案，將沉冤昭雪。
    那一座书院后山，也是被银装素裹，那些之前想著，通过干掉『冥子』来一步登天的修行者们，也是一个接著一个的退场。
    干掉一个不惑境界的『冥子』，很多洞玄境界的修行者，在书院之外只要，以有心算无心，都能够做到，但是在唐国的都城，干掉夫子的亲传弟子，那就是老寿星吃砒霜，在妥妥的找死了。
    能够修到洞玄的修行者，都不是什么白痴，所以他们自然清楚，在长安城池谋害，夫子的亲传弟子，究竟是怎样白痴的行为。
    但很多唐国的官员们，对於这个结果，並不怎么喜悦，在他们心中，西陵的光明之子隆庆，登临后山的话，要比那个身为『冥子』的寧缺，要好的多啊！
    唐国的天下，是李家的天下，隆庆成为夫子的亲传弟子，头疼的是陛下。
    可宣威將军林光远之子--寧缺，成为了夫子的亲传弟子，不知道多少官员，要因为丟了乌纱帽，一个通敌叛国的將军之子，自然不会得到唐王的仁慈。
    但是夫子的亲传弟子，必然能够得到，来自唐王陛下的仁慈。
    帝王的仁慈，也是会分人，屁民想要仁慈，那就得拿脑袋换，但是夫子的亲传弟子不同。
    雪花飞舞，恰如一个冤字，可冤枉人的人，永远被被冤枉的人，知道被冤枉的人，究竟是有多冤枉。
    “唉！”
    亲王李沛言，同国师李青山对视一眼后，看向了那位，换了一身崭新衣裳的寧缺，开口试探道：“寧缺，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份，身为『冥子』的你，本质上会被昊天道门所厌弃。”
    “如果你选择放弃成为，夫子的亲传弟子，那么世间最伟大的神符师顏瑟大师，会收你为亲传弟子，西陵的光明大神官--卫光明也会给你做保。”
    “在你没有入魔前，这人世间没有任何人，敢於追杀於你！”
    “对於身为『冥子』的你而来，这已经是昊天的仁慈了，如果你做出某个选择，唐国在某些方面，受到的压力，会骤然减弱。”
    “所以你需要放弃，成为夫子亲传弟子的机会，否则西陵的光明大神官，必然不会保你，那么你只要，离开了书院，就会成为人世间的眾矢之的。”
    身为唐国的亲王，他要为唐国考虑，正如列国所言，书院是世人的书院，可唐国是唐人的唐国，西陵的那群疯子，在不久的將来，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个『冥子』掀起一场，对唐国的战爭。
    唯有让寧缺，成为神符师顏瑟的弟子，才能拖延甚至是避免，冥冥之中存在举世伐唐，因为一个冥子，让唐国的將士们，在边疆横尸数十万吗？
    看台上，莫离神官面带笑意，即使是知道了，两位大神官的交易，也依旧感到庆幸，庆幸唐人看清楚了问题的本质。
    神殿的大神官顏瑟教导冥子，可以说是神殿，在教化『广冥真君』的儿子，而且光明大神官--卫光明已然入了天启境界。
    所以，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寧缺成为顏瑟大神官的弟子，隆庆皇子入书院后山二层楼，寧缺可以避免，遭到世间虔诚神官的追杀，因为虔诚的神官们，会听光明大神官说的话。
    长公主李渔神情冷漠的说道：“王叔是想要替夫子他老人家，做出选择吗？”
    “书院的规矩是夫子他老人家制定，王叔要知道即便是父王，也不会去违背，夫子他老人家，所制定的规矩。”
    寧缺是长公主府的人，所以宣威將军林光远一案，自然能够被重新审理，而身为始作俑者的王叔，跟镇北大將军夏侯，自然只能被排除在，唐国权力中枢之外。
    没有了夏侯的扶持，李琥珀想要同浑圆，竞爭唐国的王位，就是一件极为白痴的行为。
    李沛言严肃的质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陛下一旦翻旧帐，整个朝堂上，又有哪一系的官员，能够倖免於难呢？”
    “况且你认为一个生性薄凉的人，会成为长公主府的人吗？”
    “渔儿，你很白痴！”
    他没有顾及在场的眾人，也没有避讳，身为『冥子』的寧缺，因为他知道寧缺的为人，夏侯给了他很多信息，自从知道了，寧缺就是林光远的儿子后。
    一个生性薄凉，自私自利的人，成为了夫子的亲传弟子，这大概是天启十三，最为可笑的事情了。
    李渔顶撞道：“那王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夫子之前就公布了，登山的规矩，谁先摘下大先生的水瓢，谁就是夫子的亲传弟子，隆庆已经失败了。”
    “作为失败者，应该灰溜溜的离去，而不是靠著权力的任性，成为夫子的亲传弟子。”
    就在两人將爆发激烈爭吵时，一身白色长袍的卫光明，被顏瑟给拖了过来。
    顏瑟面带笑意，说道：“无论寧缺，入不入二层楼，我都会把我的符道，传给寧缺那小子，而我师兄卫光明，也从未说过，要让寧缺放弃，成为夫子亲传弟子机会。”
    “我已经很老了，老得就连牙齿，都快要咀嚼不动羊肉了，所以谁敢拦著我，那么我不介意，让他看一看，何为时间最伟大的神符师。”
    身为上代西陵掌教的亲传弟子，他知道仅仅靠著自己，还有卫光明这个白痴，根本保不住寧缺，所以寧缺必须得入二层楼。
    二层楼对於世间、世外的修行者，已经是很好了，但是夫子他老人家，有很多层楼那么高。
    卫光明的目光，看向了那位唐国的亲王殿下，说道：“亲王殿下正如，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当年如果不是你们，做事太过於拖沓，『广冥真君』的儿子，能够一步步的走到如今的地步吗？”
    当年他没有看错，只是动手的人，做的不够乾净利落，以至於一个漏网之鱼，成为了夫子的亲传弟子。
    看台上下，在场的官员们无不骇然，而身为今天主角的寧缺，已经是怒不可遏，但他还是强行忍住了怒火，看著那个貌似慈祥，可实际上杀人不眨眼的光明大神官侃侃而谈。
    一位天启境界的光明大神官，这样的大仇人，他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完成復仇的大业呢？
    他也不希望在书院后山上，等著西陵的光明大神官--卫光明，老死在那一座桃山上。
    寧缺望著亲王殿下，呵呵几声，嘲讽道：“亲王殿下，从我登上书院后山后，便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军卒了，岂不闻过河的卒子，便不好杀吗？”
    “我怎么可能，放弃成为夫子亲传弟子的机会呢？”
    “况且顏瑟大师都说了，即便我是夫子的亲传弟子，也会传我符道。”
    “所以，亲王殿下你在这里，隱隱狂吠什么？”
    小孩子才要做选择，成年人选择都要，他是世人认为的『冥王之子』，不成为夫子的亲传弟子，他就会死的不明不白。
    而被顏瑟大师传授符道，那么西陵的光明大神官，他最大的仇人卫光明，也不得不承认，他在接受『昊天』的教化。
    可『昊天』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呢？
    他跟桑桑是好不容易，才从茫茫的岷山活到了现在，所以他怎么能死呢？
    李沛言的双眼，充斥著怒火，就连他兄长，都没有这么指著他的鼻子骂他，他如果是隱隱狂吠的老狗，那么他兄长，又该是什么呢？
    “寧缺，林光院的儿子，你果然很好！”
    李沛言冷笑道：“我可以告诉你，当年朝堂上，对於將宣威將军满门抄斩时，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因为『永夜』的劫难如影隨形。”
    “当年夏侯的一个小小差错，让你活到了现在，你为什么偏偏要回来了，隱姓埋名的渡过后半生不好吗？”
    这个寧缺说的没错，过了河的小卒子就是车了，但是这个小卒子，给唐国带来了，很多的麻烦，来自西陵神殿的压力，来自列国的质询。
    唐国铁骑虽然號称天下无敌，但是唐国毕竟不是真天下无敌！
    “得志猫儿胜过虎，落毛凤凰不如鸡！”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身为『广冥真君』儿子的寧缺，想要安稳的在世间活下去没有错，世人想要避免，『永夜』之苦，难道就是错误的吗？”
    “你们有些人是云，有些人水，都在『昊天』的世界內，所以都是对的啊！”
    不远处，传来了庄渊洒脱的声音，而在庄渊身侧的余帘的脸色，却是不怎么好看，要知道庄渊，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几句师，先嘲讽了『冥子』寧缺，而后更是给了，双方一个谜语让人去猜。
    “见过小师叔！”
    “见过三先生。”
    顏瑟与卫光明几乎是在同时时刻，给庄渊还有余帘见礼，走的是神殿的辈分，夫子在人世间的辈分极高，可他们这位小师叔庄渊的辈分，一点儿也不低啊！
    况且，有些事情或许，早在冥冥之中已经註定了，只是卫光明总觉得，书院后山的三先生，从来都没有这么简单，书院后山的其他先生们，在西陵都有存档。
    来歷早就被查的清清楚楚，但唯独书院三先生的来歷，神殿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庄渊微微点头道：“亲王殿下还是不要，自作主张的好，就像神殿的掌教大人，不敢替观主做主一样，难道亲王殿下，觉得自己比掌教大人，还要地位尊崇吗？”
    “我跟夫子他老人家，也算是龙首原上，渭水河畔的钓友了，那个老傢伙，不介意寧缺，跟著顏瑟修行符道，也不介意卫光明，以昊天的名义，保一下寧缺。”
    不得不说，唐国亲王李沛言，也是一个怂货，事实上夫子，根本不在意，谁座唐国的王位，只要不给夫子，招惹麻烦就行。
    很明显这个世界大唐，没有玄武门继承制，夫子的一言一行，就像是樊笼一样，困住了这个唐国，就像掌教的一言一行，困住了列国一样，不打破樊笼，如何復得返自然呢？
    西陵大治三千四百多年以来，人世间居然没有喊出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这句话来，多少有些让人失望了。
    作为一个两面保守派，他真的太想看一看，那一轮明月了。
    月是故乡明，有月的地方，就是故乡啊！
    李沛言心中的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嘆息，无奈带著侍卫，离开了这座看台，而在看台下，刚刚在山顶，破境入知命的王景略，则是跟上了这位，亲王殿下的脚步。
    修行大不易，亲王殿下有钱！
    寧缺则是向庄渊行礼，问道：“那么敢问庄神官，究竟什么是错呢？”
    能够喊出来，那句『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就足以证明，庄渊是老乡，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谜语人，还是看过了大明1566的老乡。
    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老乡这投胎技术，著实有点儿好了。
    但寧缺不知道是，庄渊並非投胎，而是身至此间，返老而还童，曾经差一点儿，就成为了，此间第一代『广冥真君』的儿子。
    庄渊坦然道：“天若有情天亦老，若是『昊天』有了情，想要爱上某一个人，那就是错，而且是大错特错。”
    “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復归於朴。”
    “朴散为器，用之则为官长，夫子的亲传弟子，自然可以用器，行走於天下，但大治不割，但是一旦割了，那就是错。”
    “至於唐国满门抄斩，通敌叛国的宣威將军满门，我是一个西陵人，不好评价对错。”
    “对错，在世人心中，当年诛杀宣威將军满门世，唐国的百姓拍手叫好，说是诛杀了通敌叛国的贼子，可若是唐王，重新调查这桩案子，那么唐国百姓，也会拍手较好，说唐王明察秋毫。”
    世人的眼睛很是雪亮，但是他们只能够看到，列国想让他们，看到的事情，唐国是列国之一，又怎么可能例外呢？
    余帘说道：“小师弟，你该上后山了，这个时候以你的修为，很容易遭到，某些消息不灵通人的刺杀。”
    “卫光明无法约束，神殿的那些疯子，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在寧缺成为老师的亲传弟子之前，她需要保住寧缺，但如今寧缺都成为了老师的亲传弟子，那么寧缺就该老师去保了，她做弟子的自然不好去越俎代庖。
    寧缺问道：“三师姐，我的伞呢？”
    余帘指著不远处的石坪，说道：“在石坪上放著，我说过我不会，覬覦『广冥真君』的神器。”
    她不是那样的人，可她总觉得，老师收寧缺为关门弟子，就是一个败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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