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入子时,风雨如注。
临湖小筑外,寧缺收起了那把大黑伞,將其背在了身后,他拿出了一个机巧,想要撬开,临湖小筑的房门。
但不等寧缺將机巧插入房门的缝隙中,那一扇隔开了风雨的房门,骤然间被无形的力量推开。
寧缺先是一阵诧异,而后缓步走入了临湖小筑內,相较於上个青楼,都要乔装打扮的张貽琦;沦落为铁匠的陈子贤,这个顏肃卿的小日子,过的很是滋润啊!
可顏肃卿的日子,过的越是滋润,他就越发的愤怒。
寧缺看著那对他到来,为好不为之所动,还在烹茶的顏肃卿,不由得冷笑道:“现在这个点儿还在煮茶,难不成你知道我今晚要来?”
这个寻常的茶师,似乎篤定了他今晚会来一样,还贴心的给他,准备了一个茶碗。
可他今晚前来,不是为了喝茶,而是为了復仇,復天启元年的仇。
顏肃卿面带微笑,看著眼前的青年,淡然一笑道:“我的確知道你今晚要来,你是为了天启元年,宣威將军林光远被满门抄斩,还有燕边山村被屠的案子而来。”
“御史张貽琦、铁匠陈子贤都死了,所以自然就该轮到我了。”
从天启元年,镇北大將军夏侯,没有料理乾净,宣威將军林光远满门时。
就已然註定了,当年的漏网之鱼,会独自回来,找他们这些仇人復仇。
话本子上,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寧缺的神色微微一变,他警惕的打量著四周,问道:“既然知道了,我要来杀你,那你为什么不逃呢?”
“像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茶艺师,最好的法子,就是躲到一个人多的地方,好让我不敢下手。”
“所以,现在你相当的白痴,当然我刚好可以送你归西。”
一个没有逃走的白痴茶艺师,今天晚上註定,逃脱不了了,他做了很多准备。
自然不会让,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从他的手中逃脱。
顏肃卿淡然道:“我为什么要逃,唐国也好列国也罢,对於有用的人,都会比较宽容大量。”
“看来你的情报,並不准確啊!”
忽然间,一把没有剑柄的小剑,悬在了空中,其锋锐之气,让寧缺的眼眸,几乎眯在了一起。
谁能想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茶师,居然是一位大剑师,这也为何能解释得通。
御史张貽琦、铁匠陈子贤,会那么的顛沛流离了,顏肃卿有享受生活的资本。
寧缺拎著朴刀,淡漠的说道:“既然你不逃,那我逃好了。”
作为梳碧湖的砍柴人,寧缺自然是说逃就逃,没有丝毫的形象!
顏肃卿笑著说道:“寧缺,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让那么多的大人物,布下今天的局,但你既然来了,那么自然就逃不了了。”
“我一个大剑师,近身廝杀的確,有些风险啊!”
“可,你凭什么认为,今天这临湖小筑內,只有我一个人呢?
他微微一指,那把无柄小剑,刺破了空气,朝著寧缺后背杀去。
霎时间!
寧缺只感觉到后背,满是针扎一样的刺痛。
只要逃出去,才能有机会,让顏肃卿离开屋內,只有靠著近身廝杀,他才有机会获胜。
他不认为今晚,还会有第三者的出现,这个顏肃卿都这么强了,还需要第三者的出现吗?
二楼!
王景略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他看著即將,从屋內逃出的寧缺,微微挥动了手掌,磅礴的念力,引动了天气元气,堵住了寧缺,唯一的生路。
猝不及防之下,寧缺被镇在了原地,不得丝毫的动弹!
“呵呵!”
王景略冷笑道:“我原本以为,今晚来的会是,那位不惑境的富商。”
“但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一位,书院前院的学生,外面套著月轮国的衣裳,里面则是书院前院学生的制服,你这般取巧的手段,或许真的能够矇骗了,那些巡场的军卒。”
“可寧缺你刺杀御史张貽琦、铁匠陈子贤的事情,已经违背了唐律。”
“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没有什么知命境的大修行者,更没有什么洞玄修士,有的只有一条漏网之鱼。
能够刺杀张貽琦、陈子贤,已经是这个寧缺的极限了。
顏肃卿起身,走出了茶桌的范围,面色淡然且平静,“既然只是一个,从边军退下来的书院前院的学生,那么陛下必然不会,向这样的小人物,展示所谓的仁慈了。”
“即便是,陛下再看不惯我,我当年的行事,最多也就个失察之罪,而你现实袭杀朝廷命官,后谋杀唐国子民,即便你是书院前院的学生,你也没命活著了。”
仁慈的陛下,不会因为一个书院前院的学生,让一位洞玄上品的大剑师,不明不白的死去,更不会让,震慑燕国许多年,掌控著镇北军的镇北大將军归老。
“难道宣威將军满门、燕边村庄被屠一案,你么这些虫豸,难道没有违背唐律吗?”
寧缺跪倒在地,身上的天地元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身后的那把大黑伞,不知为何从他背上脱落,落到了地面之上。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却从未想过,会死得如此憋屈,只希望桑桑能够,早点儿逃离长安。
老马不会见死不救,毕竟他才是主谋,桑桑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侍女罢了。
顏肃卿端著一杯茶水,解释道:“其实我很同情你,如果你有西陵的身份,陛下最多將其,驱逐出唐国,天启元年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要知道,在唐国只有一个太阳,那就是唐国的陛下,陛下不想让谁死,那么他就死不了。”
“我很恐惧你的到来,如果你是西陵大神官的弟子,那么我恐怕,真的会死啊!”、
“可惜,你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书院前院学生。”
“所以,我能活下去了。”
这条漏网之鱼既然被逮到了,那么长安府衙的人,有的是办法,让这条漏网之鱼,在牢房內上吊而死。
没有人会为了,死人而发声,无论在什么时候!
“可我不甘心!”
劈里啪啦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临湖小筑的房间,那是寧缺全身骨头,发出的响声。
不知何时,一柄大黑伞突兀的张开,黑色的伞面,仿佛是永恆的黑夜一般,笼罩了整个临湖小筑。
王景略的眉头紧皱,望著那把大黑伞出神,他加大了那自气海雪山而出的念力。
但不知为何,他的念力像是,落入了湖泊中的一滴水,没有丝毫的反应了。
“顏肃卿,难道这寧缺,真的是冥王之子吗?”
有关冥王之子的传闻,在列国流传了很久,但自从西陵光明大神官--卫光明,自囚於幽阁之內,唐国之內就很少,有人相信这个传闻了。
但那把大黑伞、光明大神官卫光明,在天启元年一事中的漏网之鱼,无一不在昭示著,一个根本不可能的答案。
这个答案,足以要了,很多人的性命,冥王之子必须要死掉啊!
顏肃卿的无柄小剑,继续朝著寧缺杀去,其角度之刁钻,让人望而生畏。
但下一刻,那把无柄小剑,就如断了线的风箏一般,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寧缺则是趁势,逃出了临湖小筑。
浑身是血,筋骨断裂的少年,背著一把大黑伞,奔跑在雨夜中。
王景略、顏肃卿则是紧追不捨,因为他们知道,寧缺不死的话,唐国的麻烦很大。
冥王之子不重要、寧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为冥王之子的寧缺,必须要死掉才行。
追赶中!
王景略问道:“如果寧缺真的是冥王之死,咱们两个能打过吗?”
“传闻中,冥王有八千个子女,但凡有一个子女出现了,都能够引来冥王的注视。”
在之前,洞玄上品的西陵大神官庄渊,用天下溪神指击败了他。
如今,又爬出来一个冥王之子,一个感知境界的杂鱼,居然从他手中逃脱。
他觉得之前那个,知命以下无敌的称號,现在非常的讽刺。
“那又怎样呢?”
顏肃卿的无柄小剑,划破了雨幕,朝著深夜中,雨幕下逃窜的寧缺杀去。
作为唐人冥王之子必须死,无论这个冥王之子--寧缺是真还是假都是如此。
这件事情最好能够捂死,冥王之子死了,西陵的光明大神官卫光明,继续自囚於幽阁不好吗?
刁钻的无柄小剑,就要洞穿寧缺的心臟时,雨幕之下一位青衣女子,温婉的伸出了,芊芊玉指,夹住了那柄短剑。
深夜、雨幕之下,那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女子,面色淡然的看著,追过来的两人,说道:“王景略、顏肃卿,这个少年书院后山保了,这个少年很有可能是,传闻中的冥王之子。”
“无论是亲王李沛言,还是长安府衙,都把持不住!”
她不在乎冥王之子,她只在乎一个冥王之子,在未来能够给,西陵神殿带来多少麻烦。
这就足够了。
满身都是雨水的王景略,看著眼前女子,说道:“三先生,这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了呢?”
“寧缺是触犯了唐律的重犯,而且庄神官估计,也会对冥王之子感兴趣!”
面对这位书院的三先生,他是丝毫不敢大意,貌似唯有將庄渊给搬出来,才能够压住书院的三先生。
毕竟,传闻中书院后山,除了大先生李慢慢、二先生君陌外,皆是洞玄境的修行者。
余帘眼眸中,满是寒意的说道:“庄渊啊!”
“王景略你觉得,庄渊会听我的解释,还是会听你的狡辩!”
隨后,余帘看向了,浑身是血,但却杀意不减的少年,平静的说道:“跟上我,你就能活,跟不上我,那是你活该死掉。”
寧缺点点头,跟在了这位,之前一直都在,旧书楼抄写簪花小楷的教习身后。
毫无疑问,他今天晚上栽了,栽的很是彻底。
顏肃卿望著,跟著余帘的寧缺,自嘲一笑,说道:“唐国的麻烦大了。”
王景略问道:“何出此言呢?”
顏肃卿解释道:“你认为西陵,会放过这个机会吗?西陵的確不敢,对书院指手画脚。”
“但是对唐国指手画脚,他们的胆子可是很大!”
“走吧!”
“我请你喝茶,我估计很快就要,官復原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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