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午时。
又是一场春雨,只是没有什么,天街小雨润如酥的场面。
春雨飘荡在春风里,正如街道上的行人,游荡在尘世间。
庄渊端著碗,习惯性的坐在门槛上,与云湘妃一同,谈论著人不该被刻意的当作牛马。
或者说,牛马过的比被当作牛马人要好,就连骡马在干活儿的时候,也需要精细的草料,草料里面要加黄豆,要加数个鸡蛋。
可被当成了牛马人,只有一张既看不见,也摸不著只能听见的大饼。
一张,可以听个祖宗十八代的饼,就像世人神话了夫子,可夫子真的想要,这种来自世间的神话吗?
祖师为人类选择了昊天,可从未让昊天,成为所谓的神。
经阁內的只言片语中,能够看出曾经的神官们,真的没有把昊天当作神去看待。
神殿的神官们喝酒吃肉、娶妻生子,但神官们把持著世俗,直到夫子的出现。
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本质上,西陵的权利,来源於对於昊天的解释权;
唐国的权力,来自书院的认可,书院不认可的人,无法成为唐王。
唐国已经存在了千年,列国亦是如此,对於永夜而言,这个世间太过於短暂。
可对於人而言,这个世间又显得,格外的漫长。
约等於,祖宗十八代!
虽然方向不同,但是大家都在做同样的事情,这似乎又陷入了,逻辑上的死循环。
他觉得,这个世界,不该如此。
所谓,昊天,亦不该如此。
庄渊扒拉完,今日份的宫保鸡丁盖饭后,意犹未尽的对一旁,闭幕养神的云湘妃,问道:“咱们对面什么时候开了一间老笔斋?这年头在唐国都城卖字画,真的能够卖出去吗?”
“在我的认知中,字写的好不好不重要,只要地位足够,那么就算是写的跟蛆一样,照样有人讚扬,毕竟人人夸我,我夸人人,这就是圈子。”
“这人世间,就算你是去扫大街,也照样有圈子。”
从这间老笔斋出现的那一刻,就意味著昊天入局了,入了一场对弈千年的局。
只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从这一刻起,所谓昊天便不在是,值得信徒去信奉的存在了。
道家不相信神,就像是知道赌局的陈某,从未把昊天,当成一位神看过。
从昊天落入凡尘,想要开启这一次永夜世,就代表了昊天,將不可避免的走向命定的结局。
如果昊天真的是神,那么又怎么会被拴上链子呢?
一条链子同时拴在了昊天与人类的脖子上,双方互为制衡,只是拴在人脖子上的那一端,很多年都没有变过了。
但很多年都没有变化过的事情,不代表那件事情,就是正確的事情。
云湘妃的脸色微微慍怒,说道:“对面那家老笔斋,是昨天上午开的门儿,庄神官要不要,仔细回忆一下,您老昨天上午,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日上三桿嘛!”庄渊笑著说道:“对面那两位,也是红尘客,喜欢蹲在门槛上吃饭。”
“像你这样的富家女,肯定不会体会到,坐在门槛上吃饭的乐趣。”
上辈子,很多地区的人们,在之前都喜欢坐在门槛上吃饭,这並不是蹲在门槛上吃饭,是什么好事儿,而是蹲在门槛上吃饭,因为很不舒服的原因,会减缓进食。
吃慢了的话,那么更容易吃饱,能够节省下来粮食。
这是古老的人们,为了填饱肚子,为了能在以后填报肚子,对环境的適应。
云湘妃盯著,对面老笔斋门槛上,端著一碗酸辣麵片儿汤的黑瘦婢女,说道:“同为婢女,至少奴家这个相貌,也算是决定了,要不然程神官,怎么多日都是,日上三桿呢?”
“身为修行者,却要扶墙而出,您不觉得您该去,吃点儿药补一补了吗?”
“扶墙而出的大神官,你就不怕世间,多一个肾虚大神官的流言蜚语吗?”
西陵的大神官,洞玄上的修行者庄渊,也得从她的闺房中,扶著墙才能走出。
或许,这庄渊浑身上下,就只有嘴是硬的了。
“我又岂会在意那些名声?”
庄渊隨手將手中的碗筷,放到了门槛里面,打了个哈欠,说道:“如果我连这都参不透,又怎么能够,跟桃山上的掌教,去讲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道理呢?”
“我只见过因为耕田,累得半死的耕牛,但是我从未见过,有被犁坏的田。”
“酒色误我,所以今晚戒酒,戒色!”
“我们今晚分房睡就好,明晚照旧即可!”
他是一个人,一个有著七情六慾的人,况且不能拿这个世界的知守观,去对標什么什么的存在。
按照典籍上的记载,他是妥妥的保守復古派,千年之前的那个时代,无论是神殿的神官,还是知守观的道人,都在喝酒吃肉娶老婆,閒来无事也会去青楼听曲。
入而不溺,才是正经的道理。
云湘妃注意到了,对面老笔斋,那个端著酸辣麵片汤的黑瘦侍女,心中没有来得一阵悸动,她说道:“她在看咱们,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冷漠得不像是个人。”
她怎么会畏惧一个,黑瘦的小丫头片子呢?
庄渊端起了,云湘妃吃剩下的饭菜,握著筷子的手停了下来,他眯著眼睛看向了,那位端著酸辣麵片儿汤的黑瘦丫头,对云湘妃说道:“一个肩膀扛著两个脑袋,不是人还能使什么?”
“不过,你不应该鄙视,那个黑瘦的侍女,因为你们都是侍女,只不过你是暖床的侍女,长得很好看而已。”
“至於你说的她的眼神很冷漠,但跟咱们有什么关係呢?”
他不在意所谓的昊天,从某个奇怪的角度来看,莲生三十二是一个激进主义者。
但是莲生的理论没错,如今的人类文明,也算是一个躲在,温室內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文明了。
书院太过於理想化了,而他师兄陈某则太过於保守,灭世的宋国公子莲生过於激进了。
毁灭人类,就等於毁灭昊天,这样的理论,过於难以让人去接受。
至於他庄某人是什么派系,他应该算是向前,走了三两步,並且觉得莲生过於激进的那一派。
而魔宗的存在,只是千年之前的那位光明大神官,在荒原上的隨手施为罢了。
没什么意义,一场对当时道门现状的改革而已,可惜改革很失败。
云湘妃慕然问道:“你会娶我吗?”
庄渊微微摇头道:“我目前没打算取妻,而且我是一个,遵循传统的人。”
“我都是神殿大神官了,凭什么不能三妻四妾呢?”
“我不爱好女色,我只是想要帮助,那些迷茫的女子而已。”
“仅此而已!”
这有助於削减,上辈子遭受的戾气。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所谓为了在女色,这件事情上,有足够的发言权,那么他需要,长时间深入浅出的去调查才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