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大用驃骑兵凶猛的侧翼打击和第五师步兵的绝地反击下,豪格孤注一掷的重骑突击再次被瓦解。
双方骑兵在战场边缘展开了更激烈的追逐缠斗。
第九驃骑旅充分发挥机动优势,利用燧发枪射程,不断袭扰、分割、迟滯清军的反扑,灵活多变的战术让习惯了大晟骑兵和蒙古骑兵战术的清军將领一时手忙脚乱。
对方阵中骑兵,不断的坠马,他们甚至摸不到驃骑兵的影子。
战场也被拉出了宽度,第五师的炮火以及燧发枪也开始消耗韃子的兵马,虽然因为夜间视野问题,杀伤效果很低。
但韃子们的弓箭,杀伤效果和命中率更低,完全比不过火枪火炮。
而就在韃子军队快要顶不住的时候!
怀河南岸的地平线上,骤然出现了更多密集如星河般浩瀚的火点!
江澄率领的第六步兵师主力,终於赶到了战场!
沉重的脚步声、车轮滚动声、甲叶兵器碰撞的鏗鏘声...匯成一片低沉的轰鸣,清晰地传递到北岸每一个將士的耳中。
“呜——呜——呜——”
第六师抵达战场的號角声划破夜空,带著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豪格眺望著南岸那铺天盖地的火光和严整推进的庞大步兵阵列,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巨大的挫败感和更深的不安笼罩了他...
“闯贼援兵竟如此之眾?难道神京...被闯贼打下来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脸上肌肉痛苦地抽搐,最终化作一声充满不甘的沉重嘆息:
“撤!吹號!全军脱离接触,向密云方向撤退!快!”
清军事素质在此刻展露无遗。
儘管战场混乱,伤亡不小,但在各级军官的喝令和號角指挥下,清军骑兵如同退潮般迅速脱离接触。
他们以牛录为单位,相互策应,开始有条不紊地向西北方向撤退,阵型虽因败退而略显鬆散,却远未崩溃,显示出极高的战场控制力和纪律性。
沈大用勒住战马,望著如潮水般退去的清军,並未被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
第五师的步兵也跑不过那些韃子骑兵,自己就五千左右驃骑,吃不下这只清军,更何况清军撤退有序,也不是溃败。
沈大用已经阅览过无数次大晟军与韃子之间的战报,深知韃子的凶悍与狡猾,惯用诈败回马枪之计。
又是夜战,视野受限,万不可深追。
他立刻对身旁战意正酣的王衝下令:
“王旅长!韃子虽退,不可不防!”
“你率本部精骑,远远吊著他们!记住,只准尾隨监视,绝不可贪功冒进,中了韃子埋伏!”
“若遇敌反扑,你就往后退!”
“等待掩护后续部队跟进!”
不进行真正追击的原因还有,驃骑兵这种战术,最怕的就是被对面骑兵冲阵,虽然驃骑兵有训练过近战战术,但是火器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得令!”王冲抱拳领命。
他迅速点齐本部精锐,遥遥缀上了撤退的清军大队。
寒风依旧凛冽,怀河北岸的战场渐渐沉寂下来,只留下遍地狼藉的尸骸、折断的兵刃、无主的战马哀鸣,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第五师的士兵们拄著火枪,喘息著,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陈晁和游成武望著退去的敌人和南岸的援军火光,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一股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胜利的虚脱感同时袭来。
硝烟未散,血腥刺鼻。
沈大用大步流星穿过遍地狼藉的战场,径直走向陈晁和游成武的位置。
“陈师长!”他声如洪钟,朝著正与军需官低声交代的陈晁唤道,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
他对这位年轻却沉稳干练的师帅观感一向不错,加之对方是世子张逸的心腹爱將,关係自然更近一层。
目光扫过旁边正齜牙咧嘴接受军医缝合的游成武,沈大用嘴角一咧,露出惯常的戏謔笑容:
“哟呵!狗日的老武,掛彩了?”
“嘖嘖,你这身老骨头,看来是真不抗造了!”
他故意凑近,瞧著游成武肩膀上那道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口,嘖嘖有声。
“滚你娘的蛋!”游成武疼得额头青筋暴跳,倒抽著冷气回骂,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沈大用脸上,“你他娘的属乌龟爬的?再晚来半炷香,老子脑袋就得让韃子当球踢了!”
他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狠厉:
“狗娘养的韃子是真他娘的凶!都被火枪撂下马了,肠子都流出来了,还他娘的挥著刀想砍人!”
“要不是老子反应快,这肩膀就不是缝几针的事儿了!”
他骂骂咧咧,言语粗鄙,对这位位高权重的节度使毫无敬意,仿佛对方还是当年一起钻山沟的兄弟伙。
“哟呵!”沈大用故意拉长了调子,学著游成武的语气,一脸欠揍的揶揄,“瞧你这熊样,疼得跟个娘们似的嚎,还敢跟本帅呲牙?”
“我去你娘的!”游成武仍旧嘴硬!
“就你老小子嘴会放屁!本帅宽宏大量,不跟你个伤號计较!”
沈大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用马鞭虚点了下游成武那惨不忍睹的肩膀:
“省点力气好好养你的伤吧!你这张嘴啊,真该缝上!都这样了还叭叭个没完!”
“哼!”游成武被军医一针下去疼得浑身一哆嗦,终於没力气再骂,狠狠瞥了沈大用一眼后,別过头去不再看他。
陈晁在一旁看著这对活宝老兄弟斗嘴,只是乐呵呵地笑,也不插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游成武这火爆脾气和那张惹祸的嘴,要不是沈大用等一眾老兄弟念旧情,死命保著,別说当师参谋,就是当个营长都够呛!
这份过命的交情,不是职位能衡量的。
“陈师长!”
沈大用敛起笑容,正色转向陈晁,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疲惫的陈晁晃了晃:
“你们第五师,这次干得真他娘的漂亮!”
他声音洪亮,带著由衷的激赏。
“拖住了韃子主力,老子给你们记头功!”
他顿了顿,望向西北方向尚未散尽的烟尘,脸色阴沉下来,啐了一口:
“要不是你们死死钉在这里,把这群狗韃子缠住了,让他们从这里窜出去...他娘的!这些狼崽子最擅长流窜劫掠,到时候咱们撵都撵不上!”
“不知道多少州府得遭殃?想想老子就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提起韃子,沈大用眼中凶光毕露,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仇恨。
“末將分內之事!”陈晁连忙抱拳,姿態谦逊,但语气坚定,“为大王,为都督,为天下万民,第五师上下,死战不退,在所不辞!”
“行了行了!少跟老子整这些文縐縐的!”
沈大用大手一挥,笑骂道,显然很受用陈晁的態度。
“老子就烦听这个!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小子確实有两下子!有胆识,有眼光!大王和都督没看错人!”
“要不是你当机立断,主动往密云方向顶上去,真让韃子悄摸溜进来,咱们麻烦就大了!”
“这份机灵劲儿,比你旁边那莽夫强!”
说著还不忘损游成武一句。
“嘿嘿...”陈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次没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憨厚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符合他年龄的靦腆。
“好了,说正事!”沈大用神色一肃,“都督府已有军令,你第五师,连同后面的第六师,暂归老子节制!”
他目光扫过疲惫不堪但士气尚存的第五师將士:
“你们刚啃了块硬骨头,伤亡不小,密云那边就別去了。抓紧时间休整,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待会儿直接开拔,进驻怀柔城!”
他朝怀柔方向指了指:“老子已经让江澄带著第六师先一步过去,卡住房家里(今北房镇)的位置了。”
“好了,我也不多待了!”
“我现在要去去怀柔,找於本中那个混球了!”
提到於本中,沈大用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下来,声音里透著寒意:
“这个没卵子的混帐王八羔子!既然降了,怀柔离这儿才多远?友军就在眼皮子底下跟韃子血战,他娘的居然能坐得住!缩在城里当王八!”
“老子倒要看看,他脖子上顶的是不是夜壶!”
他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显然怒极。
“节帅息怒,莫要误了大事!”陈晁连忙劝道。
“哼!用你小子教老子做事?”沈大用没好气地打断他,但眼中怒火稍敛,显然也明白其中利害。
“收拾他,老子有的是时间!跑不了这狗日的!”
交代完毕,沈大用不再耽搁。
他转身欲走,临行前脚步微顿,目光再次投向正疼得齜牙咧嘴的游成武。
游成武感受到他的目光,头也不抬,只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死不了...快滚吧你!”
“別...別耽误了『沈节帅』的...大事!”
声音因为剧痛而断断续续,却依旧阴阳怪气。
“走了!”
沈大用深深看了老兄弟一眼,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出营帐。
亲兵早已牵马等候,他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马鞭在空中炸响一声脆鞭:“驾!”
在亲卫簇拥下,一行人如离弦之箭,捲起烟尘,朝著怀柔城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