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顏伸出手,轻轻捧住傅时微的脸颊。
他的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那些从血痂下方流出来的泪水。
温热而滚烫。
“好。我陪你去。”
“你治眼睛的时候我就在外面等著。”
“等你睁开眼睛。”
“第一个看到的人一定是我。”
傅时微的嘴唇在颤抖。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小很小。
但比顾顏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好看。
她把脸贴在他的掌心里。
轻轻地蹭了一下。
“谢谢你。顏先生。”
当晚,爱德华就订好了机票。
卡普斯塔德飞伦敦,中途在杜拜转机。
头等舱,三个座位。
爱德华坐在后排,阿尔文老人坐在过道对面。
顾顏抱著天鹅坐在靠窗的位置。
傅时微坐在他旁边。
这是她失明之后第一次坐飞机。
引擎启动的时候,她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顾顏把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
“第一次坐飞机是什么感觉。”
傅时微的声音有些紧张。
“有点怕。飞机在抖,引擎的声音很响。”
“跟我在秘境里听到的灾厄叫声有点像。”
顾顏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膝盖上。
用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画著圈。
“没关係。有我在。”
飞机拉升的时候,机身剧烈顛簸了一下。
傅时微下意识往顾顏那边靠了靠。
她的肩膀紧紧贴著他的手臂。
“还在抖吗。”
“还在。”
“那靠著我。”
顾顏把两人之间的扶手收起来。
傅时微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扫过他的脖颈。
带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天鹅蹲在顾顏腿上。
它用黑豆似的眼睛看了傅时微一眼。
然后优雅地把头埋进翅膀下面。
平飞之后,空姐送来飞机餐。
顾顏帮傅时微把餐盒打开。
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牛排送到她嘴边。
她张嘴接住,嚼了几下。
“这个牛排比你在家做的好吃。”
“那是因为飞机上有专业厨师。”
“那你回去之后学一下。我想天天吃。”
“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不准再把青椒挑出来。”
傅时微抿著嘴,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那我不吃了。”
“你刚才还说想天天吃。”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顾顏笑出声来。
他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好,不逼你。牛排可以学,青椒可以不放。”
傅时微嘴角弯起来。
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不少。
窗外的云层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
她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窗外的光。
“顏先生,外面是什么样子。”
“外面是云。很厚很厚的云层。”
“月光照在上面,像是铺了一层雪。”
“伦敦是什么样子。”
“我没去过。但听说雾很大。”
“泰晤士河边有很多老建筑。”
“温莎庄园在伦敦郊外,据说很漂亮。”
傅时微沉默了片刻。
“温莎庄园。那里是我母亲的家。”
“她当年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子。”
“傅家没有她的照片。”
顾顏握紧她的手。
“到了那里,你可以问问爱德华。”
“他认识你母亲,应该会有她的照片。”
“你可以看看她长什么样。”
“看看你的眼睛像不像她。”
傅时微的睫毛轻轻颤动著。
“如果像就好了。我从小就想知道。”
“想知道我母亲是不是美人。”
“想知道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把我留在傅家。”
“顏先生,你说她会喜欢我吗。”
“会的。一定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傅时微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她的声音闷闷的。
“你总是说这种话,让我想哭。”
“明明是你先夸我的。”
“我没有夸你,我只是在问牛排的事。”
“牛排是吧。回去给你做。天天做。一个月不重样。”
天鹅从翅膀下面抬起头。
用黑豆似的眼睛看了两个靠在座位上的人一眼。
然后重新埋回去。
飞机在云层上平稳地飞行。
傅时微靠在顾顏肩上。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
顾顏侧过头看著她的侧脸。
看著她那些被血痂覆盖的眼瞼。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
杜拜机场的转机大厅。
金色的穹顶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免税店的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名表和珠宝。
傅时微挽著顾顏的手臂。
她的脚步比在森林里时稳了许多。
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跟著他的步伐。
“顏先生,我们在这里转机要等多久。”
“三个小时。够你逛一逛了。”
傅时微把脸转向免税店的方向。
嘈杂的人声和广播声从那边传过来。
“我想去那边的店看看。你带我过去好不好。”
顾顏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
是一排奢侈品腕錶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腕。
“你想买表吗。”
傅时微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我买。是你买。”
“我买表干什么。我又不需要看时间。”
“需要的。你每天去拳场打比赛。”
“需要一块好表。算时间用。”
她顿了顿,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而且我想送你一件礼物。”
顾顏愣了一下。
“送我礼物。为什么。”
“因为你照顾了我这么久。我却什么都没给过你。”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
是爱德华去订票时给她的。
“反正皇室的管家说这张卡可以隨便刷。”
“我想买一块最贵的给你。你不会生气吧。”
顾顏笑出声来。
“你用別人的钱给我买礼物,还问我生不生气。”
爱德华站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听到这句话微微欠身。
“駙马儘管买。这是皇室的一点心意。”
顾顏最终还是没有拦住她。
他们走进杜拜最大的那间腕錶店。
店员看到爱德华身上的暗金徽章。
立刻把三人请进了贵宾室。
傅时微坐在沙发上。
她看不见那些摆在丝绒托盘里的腕錶。
所以她换了一种方式。
她让店员把每一块表都拿到她手里。
用手指去摸錶盘,摸錶带,摸表扣。
“这块錶盘有稜角,太硬了。不適合他。”
“这块太重了,他拔刀的时候会碍事。”
“这块錶带的扣子太复杂。他自己戴不上的。”
她一块一块地摸过去。
每一块都摸得很仔细。
指尖沿著錶盘边缘慢慢滑过。
像是在读一本盲文写成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