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顏推开公寓门的时候,屋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傅时微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看不见,脚步有些踉蹌。
一只手伸在前面摸索著。
膝盖撞到了茶几的边角。
她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停下。
还是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
“顏先生,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
每次他出门打拳,她都这样等他回来。
顾顏赶紧几步衝过去扶住她。
“你別急,我在这儿。没受伤,好好的。”
傅时微握住他的手臂。
手指在他袖子上来回摸了几下。
確认他没有添新伤,才轻轻鬆了口气。
她把脸转向门口的方向。
那双被血痂覆盖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有客人。”
她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但握著顾顏手臂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爱德华站在门口。
他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然后他微微欠身,姿態优雅而庄重。
“殿下跟顏先生的感情真好。在下看了很是欣慰。”
傅时微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握著顾顏手臂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顏先生,他是谁。”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顏扶著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他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双手。
“你別紧张,不是坏人。”
“这位是爱德华·蒙巴顿先生。”
“他是英吉利皇室的总管。”
“后面那位是阿尔文老先生。”
“皇家医疗团的首席圣疗师。”
傅时微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英吉利皇室。他们来找我做什么。”
她的语气很谨慎。
那是她当武安侯多年养成的习惯。
面对任何势力,第一反应都是保持距离。
爱德华往前走了一步。
他在傅时微面前单膝跪下。
姿態恭敬得像在覲见真正的君主。
“殿下,请允许我向您解释。”
“您的母亲,是温莎皇室的公主。”
“她叫维多利亚·温莎。”
“是帝国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傅时微的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
“我母亲。我从来不知道她是谁。”
“傅家的人从来不告诉我。”
爱德华的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那是压抑了整整二十年的愤怒。
“因为傅芸舒那个混蛋。”
“她当年参与了我皇室的秘密行动。”
“亲眼见过维多利亚公主的信物。”
“当她在秘境废墟里捡到您的时候。”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公主的孩子。”
“但她没有告诉我们。”
“她选择把您留在傅家。”
“把一个皇室血脉培养成了她的武器。”
傅时微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紧。
“这些事都过去了。”
“傅老首辅对我有养育之恩。”
“不管她当初是什么目的。”
“我不想追究。”
阿尔文老人拄著权杖走上前。
他的声音苍老而沉重。
“孩子,我们用了二十年才找到你。”
“翻遍了所有的线索。”
“从欧洲追到亚洲,从亚洲追到南非。”
“你母亲当年留下的每一份文件。”
“我们都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过。”
“每一个认识她的人,我们都挨个走访过。”
“现在终於找到你了。”
傅时微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依旧很平静。
“谢谢你们不远万里来找我。”
“但我现在静脉全断了。”
“眼睛也看不见了。”
“修为全废,连走路都需要人扶。”
“你们皇室的继承人。”
“不应该是一个废人。”
她顿了顿,把脸转向顾顏的方向。
“我只想陪我的丈夫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不需要什么皇室。”
“不需要什么继承权。”
“他每天出去打拳,我在家里等他回来。”
“这样就够了。”
爱德华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殿下,您的伤可以治。”
“大夏做不到的事,我们英吉利可以。”
“温莎皇室积累了三百年的医疗传承。”
“我们有专门修復经脉的圣疗术。”
“有能让盲者復明的圣光洗礼。”
“阿尔文老先生是全世界最好的圣疗师。”
“他治癒过比您更重的伤。”
阿尔文老人往前走了一步。
“孩子,我向你保证。”
“你的经脉我能接上。”
“你的眼睛我能治好。”
“只需要两个月。”
“我就能让你重新站起来。”
“让你重新看到这个世界。”
傅时微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你们的好意。”
“但我已经习惯了现在这样。”
“顏先生每天背我出门晒太阳。”
“给我讲外面发生的事情。”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顾顏听到这里。
他站起来,转向爱德华和阿尔文。
“两位也听到了。”
“她说得很清楚了。”
“如果没有別的事,就请回吧。”
爱德华的脸色微微一白。
他站起身,嘴唇动了动。
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再次开口。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极其诚恳的恳求。
“顾先生,在下有一个请求。”
“能不能让我跟殿下单独说几句话。”
“就几句话。说完之后不管殿下做什么决定。”
“在下都接受。”
顾顏本能地想要拒绝。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行。”
爱德华微微欠身,姿態庄重得像在祈祷。
“顾先生,在下以蒙巴顿家族三百年的荣誉起誓。”
“在下绝无恶意。只是有些话。”
“是关於公主殿下的母亲。”
“在下想单独告诉殿下。”
“这是她母亲临终前的遗愿。”
“只能告诉她一个人。”
顾顏皱起眉头。
他看著爱德华那双泛红的眼睛。
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傅时微。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紧了一下。
“时微,你想听吗。”
傅时微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让他说吧。就几句话。”
顾顏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然后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我去厨房,就在隔壁。”
“有什么事你喊我一声,我马上出来。”
傅时微点了点头。
顾顏直起身,看了爱德华一眼。
“就这一次。记住你说的话。”
爱德华郑重地点头。
顾顏转身走进了厨房。
他把厨房的门虚掩著。
透过门缝能看到客厅的一角。
那只银白色的天鹅蹲在窗台上。
从头到尾都在看著这一幕。
它优雅地抖了抖翅膀上的羽毛。
黑豆似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