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自己的寿命只剩二十来天了,本来生命精华都到手了。
全被那个十二翼天使搅黄了,他呢喃了一句自己要死了吗。
但现在他已经不是很惧怕死亡了,每次用情绪之瞳治疗別人时感受到的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剧痛。
让他对死亡都变得有些麻木,还有傅时微的长相偏西方面孔。
高鼻樑深眼窝立体到不像纯东方血统,她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窗外忽然炸开一道惊雷,闪电把房间照得惨白。
雨声紧隨其后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泼水。
雷声刚过,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傅时微站在门口,一只手扶著门框,另一只手抱著枕头。
她赤著脚踩在木地板上,身上穿著他那件宽大的白衬衫,领口往一边滑下去露出半截雪白的肩头。
她的头髮有些乱,几缕髮丝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被血痂覆盖的眼睛对著床的方向。
“时微?你眼睛看不见怎么自己走过来了,万一撞到。”
“顏先生,打雷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极细微的颤抖,手指在门框上攥得紧紧的。
“我以前不怕雷的,在秘境里打雷下雨照样睡觉。”
“但是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雷声听起来好近,像是就在头顶上。”
“你能不能陪我,我想跟你一起睡。”
“隔壁房间也有床,你睡那边我就在这边,有什么事你喊我就行。”
“可是打雷的时候我喊了你听不到,而且我过来的时候撞到门框了。”
她把小腿伸出来给他看,膝盖上確实红了一小片。
顾顏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著她抱著枕头挡在胸口的姿势。
她以前是连s级灾厄都敢正面硬扛的人,现在怕打雷,撞门框。
为了能跟他一起睡连这种藉口都编出来了。
“那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傅时微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摸索著爬到床內侧,把自己的枕头端端正正地放在他枕头旁边。
她躺下来裹进被子里,然后很自然地往他这边靠了靠。
他刚躺下来她就轻轻开口了,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
“顏先生,你的手在哪里。”
他把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她手边,她的手指立刻缠上来扣进他的指缝里。
掌心贴著他的手背,像是在確认他確实还在,她握住他的手之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雷声还在响,但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嘴角还掛著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顾顏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天色刚蒙蒙亮,昨夜那场暴雨已经停了,只有屋檐上还滴著几颗残留的雨水。
他的左臂被傅时微压了一整夜,已经从发麻进化到了完全失去知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熟睡的少女,她整晚都保持著同一个姿势,安安静静地握著他的手,连翻身都没有翻过。
跟晚晴完全不一样。
傅晚晴睡相极差,每次跟他一起睡不是腿搭在他肚子上就是胳膊搂著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他早上醒来经常发现自己半边身子都被她压麻了。
但傅时微从头到尾都规规矩矩地躺在他旁边,握著他手指的力道轻柔而克制,连呼吸都轻得像是怕吵到他。
一个是放养在山村里的野丫头,一个是从小被当成武安侯培养的世家嫡女,连睡觉的姿態都天差地別。
他轻轻把手从她指缝里抽出来,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抓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他赶紧把枕头塞进她怀里,她抱著枕头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眉头又舒展开了。
他站在床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左肩,看著她在晨光里安静熟睡的样子,忽然觉得她这样比平时任何时候都好看。
不是武安侯那种让人敬畏的好看,而是一种让人想多看几眼的好看。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餐。
傅时微那份蛋炒饭依旧挑掉了所有青椒碎,天鹅那份水果拼盘依旧把苹果切成薄片摆成扇子形状。
这段时间他已经摸透了它的脾气,水果切片不整齐不吃,摆盘不好看也不吃。
他把早餐端进臥室放在床头柜上,又把天鹅那份放在窗台上。
天鹅歪著头审视了一番今天的水果拼盘,似乎对苹果片的厚度还算满意,低头优雅地啄了一口。
吃完早饭他跟傅时微说了句出去买点东西,她点点头说早点回来。
他去了趟附近的商业街,用剩下的钱给傅时微买了几套衣服。
两件简单的棉质衬衫,一条深蓝色的长裙,一双软底的平底鞋。
他挑衣服的时候想起她以前那身笔挺的深蓝色军装,想起她站在太和殿上接受帝君授勋时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她现在穿不了那种衣服了,这些棉质的柔软布料更適合现在的她。
回到家他把新衣服放在她手里。
她的手指在柔软的棉布上轻轻摸了摸,嘴角微微弯起来,说了句很软,比以前那些衣服都软。
他把她扶进臥室让她自己换,她在门后面窸窸窣窣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打开门。
她换上那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和深蓝色长裙,衬衫的领口端端正正地繫到最上面那颗扣子,裙摆垂到脚踝。
她站在臥室门口,微微侧著头,被血痂覆盖的眼睛对著他的方向。
“好看吗。”
“好看。比以前穿军装好看。”
她把脸微微低下,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攥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几分。
天鹅蹲在窗台上歪著头看著这一幕,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鸣叫,那声音里没有之前的敌意,但也说不上亲近,更像是一种极其克制的旁观。
顾顏安顿好她之后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钱包翻出来数了数剩下的钞票。
从那些黑人混混手里抢来的南非兰特已经花了大半,房租和日常开销都用的是现金。
没有合法身份找不到正经工作,这样坐吃山空撑不了几天。他得想办法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