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顏继续往下翻,第二条新闻让他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
裴家剑仙裴语冉只身离开大夏,对外宣称闭关修炼,实则有人拍到她在南海秘境废墟附近独自徘徊了数日。
她的母亲裴有仪在接受採访时只说了一句话,语冉去找她该找的人了。
林瑾瑜的躁欲症在得知顾顏失踪的消息后彻底失控,数位元老联手才將她压制住,目前仍在昏迷中。
林震霆对外发布声明,林家倾尽全力也要找到顾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紧接著陈斯年也代表陈家发布了同样的声明,措辞比林家更简短,但分量丝毫不轻。
只要能找到顾顏,陈家什么都可以答应。
这两个在大夏商界和军政界举足轻重的家族,为了同一个人的下落,罕见地站在了同一阵线上。
还没等他从这些消息里回过神来,下一条新闻直接让他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傅家亲生女儿傅晚晴正式回归,接管傅家。
她带领傅家精锐连克数个a级黑潮秘境,稳住了因南海崩塌引发的动盪局势。
同时她替代了引咎辞职的元老,成为傅家最年轻的元老,並正式继任傅家当代家主。
傅家昭告天下,一定要找到顾顏。
新闻配了一张照片,是傅晚晴站在傅家正殿门口接受家主印綬的画面。
她穿著深红色的傅家家主正装,粉色的长髮束成了高马尾。
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了以前那种嘻嘻哈哈的小太阳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冷静和篤定。
她身后站著傅家所有族老,每一个人看向她的眼神都是敬畏的。
顾顏想起她坐在他房间门口端著汤碗等他的样子,想起她半夜溜进他房间被他发现时颤抖的肩膀。
想起她在养父母怀里哭得撕心裂肺说“我什么都不是”的样子。
现在她是傅家家主了,她替代了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站在了傅家最高的位置。
而傅家昭告天下的第一件事,是找到他。
还有一条新闻也引起了他的注意,顶级世家司马家的当代家主和入阁元老在数日前被人偷袭,双双成了植物人。
而恰巧此时,当代武考状元沈幼瑶以碾压式的实力成为司马家第一供奉。
新闻配图里的少女站在司马家老宅门口,穿著一身素白的练功服,深棕色的长髮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没有戴那副黑框眼镜,瞳孔的顏色是深棕色,不是血红色。
是沈幼瑶本人,不是沈幼薇。
她站在司马家那些满脸精明的族老中间,表情平静而篤定。
顾顏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在沙发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裴语冉离开大夏去找他,林瑾瑜昏迷,傅晚晴当家主,沈幼瑶入司马家。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世家吗,怎么乱成这样了。
每一个世家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著,在短短一个月內完成了彻底的洗牌。
顾顏坐在沙发上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头条,脑子里还在消化著这一个月来的剧变。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傅时微的声音,轻轻的,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顏先生,你在吗。”
顾顏连忙放下手机快步走进臥室,傅时微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被子上。
被血痂覆盖的眼睛对著门口的方向,她的头髮有些乱,几缕琥珀色的髮丝贴在脸颊上。
那件他从地摊上买来的普通白衬衫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领口微微敞著。
她的手指攥著被角,轻声说了句抱抱。
顾顏走过去坐在床边伸出手臂將她轻轻揽进怀里,她的身体靠过来的时候很自然地找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
把脸贴在他胸口,手指攥著他衣襟的一角,她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开口。
“你之前跟那些人说我是你的女朋友,我听到了。”
顾顏愣了一下,在街上跟那些黑人混混动手的时候,他说了句“下次別隨便调戏別人的女朋友”。
那话確实是顺嘴说的,,没想到她听见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靠在他怀里安静地等著他的回应,他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把手按在她后背上。
指尖在她肩胛骨之间极轻极轻地抚过,她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顾顏一时间开不了口,他总不能说你奶奶被追责禁足了,诸葛首辅引咎辞职了。
你们傅家现在是你妹妹当家主,整个大夏的权力格局在失踪的这一个月里彻底洗牌了。
“你觉得傅晚晴这个人怎么样。”
“晚晴?见过几次,挺开朗的女生。”
傅时微的语调很自然,像是在评价一个跟她没有太多交集的人。
顾顏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她的妹妹已经替代她成了傅家新的支柱。
她也不知道这个挺开朗的女生在武考现场看到傅时微挽著他的手时转身离开。
在养父母怀里哭到撕心裂肺,他只是在心里默默想。
这对姐妹的命运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上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各自狂奔。
一个从云端跌进了尘埃,一个从尘埃里站到了云端。
“我们现在有足够的路费了,可以买机票回上瀘。”
傅时微的娇躯在他怀里轻轻僵了一下,她的手指在他衣襟上收紧了几分,然后缓缓鬆开。
“我不想回去,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这不是一般的伤。”
“我的经脉在推那道门的时候就已经断了,不是断裂,是碎,每一根都碎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绝对好不了,回去也没有用。”
“我不想回去被人当成废掉的武安侯供起来,不想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著。”
“不想奶奶为了我愁白了头髮,你能不能陪我。”
顾顏沉默了,他看著她那张在昏黄灯光下微微泛白的脸,看著她被血痂覆盖的眼瞼。
这几天她眼睛看不见,一直是他照顾她,在森林里他帮她换过衣服,帮她擦过身体。
在溪水里抱了她好几个小时,在篝火旁边听她说过梦话,在清晨假装睡著让她偷偷亲了他很久。
该碰的碰了,该看的看了。
“好,我陪你。你想回去的时候,我们再回去。”
她没有哭,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一些,手指攥著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