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边那个魁梧野人猛地抬起头,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直直地朝灌木丛盯过来。
紧接著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磨得尖利的黄牙,喉咙里发出几声嘶哑的吼叫。
灌木丛后面涌出七八个野人,每一个人都拿著石斧或削尖的木矛。
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他们的移动速度极快,脚步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顾顏往后退了几步,后背靠上了傅时微藏身的那棵大树。
他把镇魔刀横在身前,刀锋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他的战力现在不算弱,跟著裴斩岳一刀一刀练出来的,加上镜花御印的精神干扰。
面对这些野人並非没有一战之力,但一个人打一群必须先用异能製造混乱再逐个击破。
那些野人看到他身后的傅时微,浑浊的眼睛里同时亮起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光。
他们开始交头接耳发出兴奋的低吼,有几个甚至放下了武器。
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靠在树干上的少女。
她那头琥珀色的长髮被风吹得轻轻飘起,破烂的军装领口敞著,锁骨和肩头露在外面。
被血痂覆盖的眼睛安静地闭著,为首的那个魁梧野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用石刀指了指傅时微,又指了指顾顏,然后对著自己的脖子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男的杀掉,女的带走。
顾顏盯著那个野人指向傅时微的石刀,心里的火从脚底板一路烧到头顶。
他一只手护著身后的傅时微,瞳孔深处七彩的光芒无声亮起。
情绪之瞳开启的瞬间,一道无形的精神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猛然扩散。
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野人忽然剎住脚步,眼球疯狂颤动,手里的石斧对著空气乱砍。
一个瘦高个野人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头从树冠上扑下来的巨蟒,嚇得转身就跑一头撞在树干上昏了过去。
另一个矮胖野人以为旁边的同伴要抢他的石斧,直接一斧头劈进了同伴的肩膀。
两个人同时发出惨叫,但为首的那个魁梧野人只是晃了晃脑袋就从幻觉中挣脱出来。
顾顏心里一紧,他的镜花御印连b级灾厄都能干扰,这个野人却只用了短短几秒就完全恢復了神智。
这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普通的超能者。
魁梧野人看到手下自相残杀的模样,发出一声暴怒至极的嘶吼。
举起石刀朝顾顏直衝过来,手腕上的黑色护腕猛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那股光芒顺著他的手臂蔓延到石刀上,石刀刀锋瞬间变得赤红滚烫。
石刀劈下来的速度快到空气都被压出了尖锐的爆鸣,顾顏侧身避开。
刀锋擦著他的耳侧劈在树干上,整棵大树都被劈得剧烈颤抖。
树皮被赤红刀锋烧灼的地方冒出一股焦臭的黑烟,他反手一刀划向野人的手腕。
镇魔刀砍在黑色护腕上,刀刃与符文碰撞的瞬间炸开一簇刺目的火星,那护腕不是凡物。
魁梧野人吃痛鬆手,石刀掉在地上,但他没有退。
他用另一只手拔出腰间一把骨制匕首朝顾顏腹部捅去,速度快到顾顏来不及躲闪。
顾顏咬著牙將镇魔刀往下一压,刀锋精准地切入野人持匕首的手腕,鲜血喷涌而出。
野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顾顏借著这个机会一刀捅进他的腹部。
刀尖从后背穿出,血顺著刀身上的纹路往下淌,魁梧野人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剩下的几个野人看到首领被杀,眼中的贪婪终於被恐惧取代。
他们拖著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地逃进了森林深处。
但顾顏注意到他们逃跑的时候脚步依旧极快极轻,那几个手腕上戴著护腕的野人甚至在逃跑时护腕上的符文又闪了一下。
像是在给他们加速,这些绝对不是普通的野人,那些护腕上的符文他得带回去研究。
他撑著刀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气,手臂被石刀擦过的位置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顺著手臂往下淌把刀柄染得通红。
“顏先生。”傅时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很轻很轻。
但他听得出来那里面有一种被她压了很久很久的慌乱。
她撑著树干站起来,赤脚踩在沾满血的草地上,伸出手在空气中胡乱摸索著。
顾顏赶紧把刀往地上一插,几步衝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被他握住之后整个人像是忽然找到了支点。
紧绷的肩膀慢慢鬆了下来,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很轻。
“我没事。就是刚才听到你受伤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也帮不了你。”
“如果不是我拖累你,你一个人走早就找到出口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是,连一只鹅都打不过,连帮你生火都做不到。”
顾顏握著她的手紧了几分,把她从沾满血的草地上扶起来。
用手指轻轻擦去她手背上溅到的几滴血,声音放得很缓。
“你不是累赘,从来没有拖累过我。”
“你帮我找吃的,帮我听水声,没有你我连昨天那片野芋根都找不到。”
“你只是看不见了,不是没用了。”
傅时微没有说话,只是把被他握住的那只手翻过来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握著他手指的力道比刚才紧了几分,那是她在用仅剩的力气回答他。
她会努力不把自己当成累赘。
天鹅蹲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黑豆似的眼睛一直盯著顾顏。
目光里有审视,有思索,还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不像一只鹅该有的深沉。
它看著顾顏把傅时微从血泊里扶起来,看著她握著他的手指不放。
然后它轻轻歪了歪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鸣叫,那声音更像是给它自己听的。
顾顏把傅时微背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流。
河岸边有一片稀疏的灌木丛,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
顾顏把傅时微放在河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握著刀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