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婭轻轻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细微,但意思很明確,不是她告的状。
顾顏收回目光,对著傅景安和林婉清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语气儘量放得自然。
“伯父伯母言重了,没必要这样。晚晴她並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你们不用这么严厉地对她。”
“她平时对我照顾很多,我心里一直很感激。”
“顾大师您太宽容了,我们傅家的女儿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林婉清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抬起眼看著顾顏,嘴角挤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顾大师,我们能不能单独跟您聊几句?”
顾顏又转头看向塞西莉婭,塞西莉婭沉默了片刻。
双手在膝盖上交叠著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动轮椅,无声地从大厅侧门滑了出去。
白髮在门框边轻轻飘了一下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傅景安和林婉清把顾顏拉到大厅角落的屏风后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像是在用眼神推让对方先说,最后还是林婉清开了口,她压低声音。
语气里带著一种让顾顏浑身不自在的试探。
“顾大师,您觉得我们家时微怎么样?”
顾顏愣住了,他以为他们要聊的是傅晚晴的事,没想到话题直接跳到了武安侯身上。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才开口道武安侯实力很强,之前在秘境里见过她出手,印象很深刻。
林婉清眼睛一亮,追问他对时微的印象具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她比晚晴更適合。
顾顏只能敷衍地说武安侯很优秀,性格也很好,两个人上次握手的时候觉得她很有礼貌。
傅景安在旁边补充说时微从小在军中长大,性子直了些但待人真诚。
又说他跟首辅大人提过两家联姻的事,首辅也很看好,问顾顏有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顾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不是来替傅晚晴道歉的吗,怎么变成替傅时微说媒了。
他只能更加含糊地回应说这种事得看缘分,自己现在身体不好,不敢耽误別人。
好不容易把傅景安和林婉清送出大厅,顾顏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屏风上的水墨山水画还静静地掛在那里,刚才那场对话的余音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一个是被他拒绝过的傅晚晴,一个是只见过两次面的傅时微,这对父母怎么比他还著急。
他正想著,轮椅滚动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
塞西莉婭推著轮椅缓缓滑进大厅,停在他面前不到一步的位置。
她冰蓝色的眸子直直地盯著他的脸,看得他后背有些发毛。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顾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塞西莉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將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微微张开。
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想抱抱。”
顾顏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伸出手臂將她从轮椅上轻轻抱起来。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浅米色的长裙,料子在傍晚的光线里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的身体很轻很软,靠在他怀里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细长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脖颈。
他抱著她在窗边站了很久,老银杏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著。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白色的长髮上,把每一根髮丝都镀成了金红色。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手指轻轻攥住他后背的衬衫布料,攥得有些紧。
她侧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嘴唇轻轻蹭过他的锁骨,带著淡淡的冷香。
她的呼吸又轻又热地扫在他的皮肤上,胸口贴著他的胸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顾顏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比平时任何时候都快。
她的腿因为常年坐在轮椅上而显得格外纤细,此刻贴著他的腿侧,隔著一层薄薄的裙摆布料。
那股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却让他的脑子有些发晕。
“他们找你聊了什么。”塞西莉婭的声音从他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说话时气息轻轻扫过他的锁骨,带著一丝极淡极淡的醋意。
“问我觉得武安侯怎么样。我没说什么,就说她很厉害很优秀,然后就敷衍过去了。”
“还有呢。”
“还有?没有了,就这些。”
塞西莉婭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从他颈窝里微微抬起头。
冰蓝色的眸子在很近很近的距离看著他的眼睛,她的嘴唇离他的嘴唇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她的睫毛轻轻扫在他的眉毛上,痒痒的,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然后她重新把脸埋回他的颈窝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你是我的。”
顾顏抱著她站在窗前,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她在他怀里安静地待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老银杏树从金色变成了暗灰色。
久到晚风从暖变凉,她终於轻轻鬆开攥著他衬衫的手指,从他怀里直起身来,重新坐回轮椅上。
她的白髮有些乱了,几缕髮丝从肩头垂下来,她用手轻轻理了理,重新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典雅端庄的模样,只是耳根还残留著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
她转动轮椅往门口滑了半米,在门槛前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刚才的醋意和不安,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温柔。
“明天出发,早点休息。”
夜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窗玻璃上。
老城区那栋六层小楼的顶层还亮著一盏昏黄的灯。
养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旧报纸,目光却不在字上。
养母坐在窗边的小桌前,花瓶里的几枝雏菊已经有些蔫了。
她却没有心思换,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客厅里只有雨声和时钟的滴答声。
敲门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很轻,三下。
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养父放下报纸跟养母对视了一眼。
这么晚了还下著雨,谁会来敲门。
他拄著拐杖站起来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愣了一下,他连忙把门打开,门外的夜风裹著雨丝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