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顏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对著傅芸舒微微欠身行了个晚辈礼。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位老首辅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傅家正殿里。
她给他讲傅家先祖的故事,现在她亲自出现在陈家大宅,还带著正式文件。
他刚弯下腰,傅芸舒就伸手虚扶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著长辈特有的慈祥与关切。
“不必多礼。最近过得可好?听说你在这边经歷了不少事情,前几天还在街上跟灾厄打了一架。”
顾顏直起身来点了点头,说自己一切都好,那次灾厄的事已经解决了。
他的目光落在傅芸舒手里那份文件上,心里隱隱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队伍已经集结好了,差不多后天出发。四个军区的精锐,四大供奉,陈家的供奉。”
“还有超能者协会的特勤队,所有手续都已经走完,生命精华的坐標也锁定了。”
“就在南海黑潮秘境第三层的最深处,这次进去的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s级以上的强者就有好几位,a级巔峰以上的超能者超过百人。”
傅芸舒把文件翻开给他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各单位的调动明细和物资清单。
顾顏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忽然在s级那一栏的最后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其他人他有几个比较熟悉,裴斩岳,三院的几个元老。
但他意外的是。
傅时微,以s级战力编入队伍。
他抬起头看著傅芸舒,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讶。
“武安侯也去?她不是应该在京海坐镇吗。”
“时微那孩子主动请缨的。她说南海秘境里有些东西她比较熟悉。”
“而且以她的实力跟著队伍进去也能多一层保障。”
傅芸舒合上文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藏著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深意。
“怎么,你怕她?”
“不是怕,就是有些意外。”
“她不参与物资搜寻,只负责队伍的安全护卫。你跟她之间的事老夫不掺和。”
“但进去之后彼此照应一下总是好的,时微那孩子从小在秘境里搏杀,有她在能省不少麻烦。”
傅芸舒把文件递给身后的秘书,重新看向顾顏,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著一丝笑意。
“诸葛首辅那边也批了,说这是今年最高优先级的行动。”
“你在大夏高层里的面子比老夫想像的还大。”
顾顏听完之后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下了几分。
后天出发,队伍已经全部到位,生命精华的坐標也锁定了。
十个月的寿命倒计时终於有了一个明確的希望。
他连忙道谢,对著傅芸舒又深深鞠了一躬,这份人情不是一句谢谢就能还清的。
傅芸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但很有分量,像是在拍一个让她操碎了心的孙辈。
她抬起眼看著顾顏,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认真的叮嘱。
“好好休息,后天一早出发。这两天別到处乱跑,把身体状態调整好。”
“老身还等著看你从南海回来之后活蹦乱跳的样子。”
顾顏点了点头说好,目送傅芸舒和田姨並肩走出院子。
田姨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等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拱门后面。
顾顏靠在老银杏树的树干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天出发,南海秘境,生命精华。
他抬起头看著头顶那片被银杏叶遮得有些斑驳的午后天空。
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自己的寿命应该有著落了。
十个月倒计时终於看到了续杯的希望,只要能在秘境里找到足够多的生命精华。
他就有更多时间去处理那些还没解决的事,去面对那些还没面对的人。
顾顏嘴上说著寿命应该有著落了,手却下意识地扶住了后腰。
腰侧的肌肉又酸又胀,像是被人趁他睡著的时候狠狠拧了好几把。
他皱著眉勉强站直身体,把镇魔刀从床头取出来。
在院子里按照裴斩岳教的方法一刀一刀地挥,刀锋割开傍晚的空气。
但挥了不到三百刀就感觉两条腿的肌肉在抗议,虎口的酸麻感顺著小臂一路蔓延到肩膀。
汗水沿著额角往下淌,把衬衫领口浸出了一小片湿痕。
他收了刀扶著银杏树的树干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抬头看天,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老银杏树的枝叶在夜风里沙沙响著。
太累了,他决定今晚早点睡。他换上睡衣简单洗漱了一下,把被子拉开准备上床。
但当他弯下腰把枕头拍松的时候,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的鼻子捕捉到了一股极淡极淡的味道,不是洗衣液的清香。
也不是夜风从院子里带进来的银杏叶味,而是一种更甜腻更幽微的气息。
有点像桃花,又有点像某种不知名的药草。
这股味道很淡,淡到如果他不是刚刚练完刀精神力处於高度集中的状態,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他把枕头拿起来凑近鼻尖仔细闻了一下,味道的来源不在枕头上。
而是从床单和被子之间渗进去的,残留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他用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按了一下,那股香味被按压之后变得更浓了一点点。
像是被碾碎的花瓣释放出最后的余香。他直起身站在床边。
脑子里快速地把昨天到今天的所有细节串了一遍。
从私人影院出来的时候他確实有些疲惫,沈幼薇那丫头折腾起来不要命。
他在那张圆床上被翻来覆去地摆弄了半天,身体发虚是正常的。
但正常来说不至於累成这样,不至於从昨晚直接睡到今天下午两点。
不至於连挥刀三百次都撑不住,不至於腰侧莫名其妙地发酸。
那种酸不是运动过度的肌肉酸痛,更像是一种被外力反覆按压之后留下的淤胀感。
他走到桌前拿起水壶给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咖啡粉是他从京海带过来的。
他把热水倒进杯子里用勺子搅了几下,深褐色的液体在杯壁上转出几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