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兴奋或失落的年轻面孔。
有的考生拿到成绩单之后直接扑进了父母的怀里。
有的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里对著手机上那个差了几分没进前一万名的分数发呆。
家长们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著自己的孩子,找到之后不管考得好坏都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跟他记忆里的某个画面很像。
头顶的风扇咯吱咯吱地转著,窗外的蝉鸣吵得人脑仁疼。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经歷第二次那样的夏天了。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又经歷了一次,同样的紧张,同样的期待,同样的人头攒动和家长们踮起的脚尖。
人群开始往外走,考生们有的拿著成绩单欢呼雀跃。
有的低著头默默擦眼泪,有的已经开始跟同伴討论下一轮秘境试炼的战术。
家长们挤在出口处伸长脖子张望著,每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就拼命挥手。
沈幼瑶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她的黑色长髮还有些乱,刚才在检测舱里躺过的缘故,几缕髮丝翘起来贴在脸颊上。
浅蓝色的连衣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小块灰,但她完全顾不上这些。
只是快步穿过那些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径直走到顾顏面前。
她站定了,双手紧紧攥著帆布袋的提手,微微仰著脸看著他,睫毛轻轻颤动著。
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渴求。
像是一个小孩子完成了所有作业之后拿著成绩单站在大人面前,等著那一句夸奖。
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眼神已经把所有的意思都说完了。
顾顏伸出手,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她的头髮。
她的髮丝很软很细,从他指缝间滑过的时候带著洗髮水的淡淡香味。
“考得很好,第一名,很厉害。不靠你姐姐也能打到这个成绩,整个武考歷史上都没几个。”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弯著,眼睛里是真的开心,声音也放得比平时更温柔。
沈幼瑶的眸子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比穹顶屏幕上那个第一名的金色字体还要亮。
比整个训练馆里所有的灯光加起来还要亮。
她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微微低下,让他的手能更方便地揉她的头髮,嘴角藏不住地往上翘。
傅晚晴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把吸管咬在嘴里轻轻咬了两下,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默默地转过身去把奶茶杯丟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武考中心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特勤车无声地滑进停车位。
车窗贴著深色的遮光膜,外面完全看不到车里的人。
发动机熄火之后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广场上隱约传来的欢呼声。
司马达海坐在后排,手里的摺扇已经收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银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没有了刚才的温润,变得冷而锐利。
像是摘下了面具之后露出的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温子墨坐在他旁边,那张木然的人皮面具有些细微的扭曲。
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青筋从手背上一根一根地鼓起来。
司马达海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温子墨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按在车窗上。
车窗被撞得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温子墨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防弹玻璃上。
司马达海的脸上没有愤怒,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
“你疯了吗?刚才在观眾席上,你是不是打算出手?”
“这里是上瀘武考中心,外面全是执法员和暗处的陈家供奉。在这动手,就算是我也会死。”
“我花了那么多资源把你从那个地方捞出来,不是让你为了一个女人给我惹麻烦的。”
温子墨没有说话,他的后脑勺还抵在冰冷的车窗上,拳头在膝盖上攥得更紧,双目微微泛红。
那双眼睛里翻涌著某种极深的恨意和执念,但他没有反抗,只是沉默地承受著。
司马达海鬆开他的衣领,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他用手帕擦了擦手指,重新戴上那副银框眼镜,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温润。
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记住,你的命是我给你的。那个女孩也是我的,你只是帮我办事。”
“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也不要有別的心思。”
温子墨低著头,拳头上的青筋慢慢平復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最后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极其沙哑的“是”。
司马达海转过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赵钧。
赵钧从头到尾都不敢回头,此刻感觉到司马达海的目光落在自己后颈上。
连忙把身体往座椅上缩了缩。
司马达海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赵公子,今天辛苦你了。沈幼瑶的成绩你也看到了,这样的天才我们司马家一定要拿下。”
“你回赵家之后帮我打听一下她的背景资料,越详细越好。”
“她在京海读的是哪所学校,家里还有什么人,跟顾顏是怎么认识的,平时喜欢去什么地方。”
“事成之后你上次要的那批异能装备我让人优先排產,三个月之內全部交付。”
赵钧连忙转身点头,脸上堆著殷勤的笑,连说了好几句“司马公子放心,保证办妥”。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收纳什么天才都是鬼话,司马达海多半是看上那女孩了。
但跟帝国之璧抢女人,赵钧是真不看好。
司马达海也是心大。
当然了,他表面是自然不会说的。
从武考中心出来之后,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了。
夕阳把整条梧桐大道染成了金红色,三个人並肩走在广场上。
沈幼瑶抱著帆布袋走在顾顏旁边,步子小小的。
时不时偷偷抬头看他的侧脸,她考了第一名,但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傅晚晴走在顾顏的另一边,把吸管咬在嘴里。
偶尔侧过头看一眼沈幼瑶,嘴角带著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