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士兵们也发出一阵鬨笑。刚才那种尿裤子的恐惧感,瞬间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敌人的鄙视取代了。
“嚇死老子了,还以为是个大傢伙,结果是个大炮仗。”
“看来他们的引信技术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威廉將军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军帽,恢復了那种傲慢的神色。他走到那堆废铁不远处,用脚踢了一块飞过来的铁皮。
“让工兵去看看,拆了它。我要把这玩意儿运回去,放在博物馆里,標题就叫『东方的劣质玩笑』。”
工兵们拿著工具嘻嘻哈哈地围了上去。
那东西还在“嘶嘶”作响。
並没有人注意到,那不是硝烟。
那是雾。
白色的、浓稠的雾,正从机身破裂的缝隙里疯狂地涌出来。
它不像普通的烟雾那样往上飘,而是像水一样,沉甸甸地贴著地面流淌。
眨眼间,这层白雾就漫过了工兵的脚踝,流进了战壕,钻进了帐篷的缝隙。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火药味。
有点像烂苹果,又有点像大蒜,还夹杂著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这什么味儿?这帮人是不是往里面灌了泔水?”一个工兵皱著鼻子,挥手驱赶著面前的白雾。
“別管了,快拆引信。”
没人把这雾当回事。
直到这层白雾覆盖了方圆几百米,把整个指挥部核心区都泡在了里面,浓度高到伸手不见五指。
威廉將军觉得嗓子有点痒,咳嗽了两声。
“不对劲。”
他多年的战场直觉突然跳动了一下。
这雾气,太重了。
而且,太安静了。
刚才还在还在嘲笑的士兵们,声音似乎变得沉闷起来。
就在这时,那个靠近机身的工兵,手里的扳手不小心滑了一下,砸在了金属外壳上。
“叮。”
一串微小的火星溅了出来。
这在平时,甚至点不著一根烟。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充满了高浓度云爆剂气溶胶的空间里,这串火星,就是上帝按下的打火机。
威廉將军只来得及看到眼前的白雾突然变成了刺眼的亮白色。
没有声音。
光比声音快。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紧接著,那个“哑弹”的位置,一朵暗红色的火球,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魔头颅,猛地膨胀开来。
它不是向外炸,而是把周围所有的白雾瞬间点燃。
整个指挥部,方圆几百米,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轰——!!!”
声音终於追上了光。
那不是一声脆响,而是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能震碎內臟的咆哮。
威廉將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
整个人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著。
他看到自己的吉普车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揉成一团,看到那个刚才还在嘲笑的参谋长,瞬间变成了一个火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倒了下去。
高温。
无法形容的高温。
帐篷瞬间气化,木箱子直接碳化。
威廉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他离爆炸中心比较远,又有掩体挡了一下,没被直接烧死。
但他马上就发现,活著比死更痛苦。
火球腾空而起,形成了一朵巨大的、狰狞的蘑菇云。那蘑菇云翻滚著,带著黑红色的闪电,直衝云霄。
紧接著,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风。
狂暴的风。
不是往外吹,而是往里吸。
巨大的火球瞬间消耗了周围所有的氧气,形成了一个恐怖的真空区。四周的空气为了填补这个空洞,疯狂地倒灌回来。
威廉將军刚想吸一口气,却发现肺里像是被灌了滚烫的沙子。
没有氧气。
一丝都没有。
空气里只有燃烧后的一氧化碳和高温废气。
他张大嘴,像是一条离水的鱼,拼命地做著呼吸的动作,胸廓剧烈起伏,但吸进来的只有绝望。
“咳……咳咳……”
他想喊,但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他看到不远处,几个侥倖没被炸死的警卫,正掐著自己的脖子,脸憋成了紫茄子色。
他们的眼球向外凸起,那是极度缺氧导致的眼压升高。
一个士兵跪在地上,手指深深地抠进泥土里,指甲都翻开了,满手是血。他张著嘴,舌头伸得老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破风箱在拉动。
那是肺泡在负压下破裂的声音。
威廉將军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人拿著凿子在凿他的太阳穴。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一圈圈黑色的光晕。
他想爬,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脚根本不听使唤,软得像麵条。
大脑因为缺氧,开始迅速罢工。
他看到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参谋长,此刻正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著,那是大脑皮层坏死前的最后挣扎。
“这就是……地狱吗?”
威廉將军的意识开始涣散。他想起了小时候溺水的经歷,那种冰冷和窒息感。
但这次是热的。
热得让人发疯。
周围的火焰还在燃烧,噼里啪啦地响著,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知。
就在威廉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一阵风吹来,带进来了一丝丝稀薄的氧气。
那是外围空气回填带来的。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虽然满是焦糊味,但好歹是氧气。
他剧烈地咳嗽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活……活下来了……”
他颤抖著撑起上半身,看著周围。
一片死寂。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指挥部,现在只剩下满地的焦炭和还在抽搐的躯体。那些原本坚固的工事,现在就像是被巨人踩过一样,塌陷、破碎。
“撤……撤退……”
威廉將军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根本不是战爭。
这是屠杀。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想要去那辆还能动的卡车旁边。
只要上了车,只要离开这里……
“呜——”
那个声音。
那个如同恶魔尖叫般的声音。
又响了。
威廉將军的动作僵住了。
他慢慢地、机械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夜空中,又一道橘红色的火光,划破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