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李小虎是所有人里行动最快的。他年轻,没有自己的小家庭拖累,父母如今也成了泛信徒(虽未晋升虔诚,但对儿子的“事业”已从理解转为支持),沟通起来简单得多。
他大步流星地回到家,母亲正在灶台边忙碌。
“妈,我回来了,下午要出趟远门。”李小虎一边说著,一边快速收拾几件换洗衣服。
母亲停下手中的活,关切地问:“又去传教?这次去哪?去多久?” 她知道儿子现在乾的是“大事”,但总免不了担心。
“去蒙山区。时间说不准,可能十天半个月,也可能更久。”李小虎言简意賅,“上面查得紧,兴宝县这边得先停停,我们去外面发展。这是真人的意思,也是真君的指引。”
听到是“真人的意思”和“真君的指引”,李母不再多问,只是叮嘱:“那你自己在外面小心点,吃好睡好,別惹事。”
“知道了妈,放心吧,我现在这身子骨,好著呢!”李小虎拍了拍胸口,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他匆匆扒了几口午饭,便背上简单的行囊出了门。
他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去了县汽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前往蒙山区的短途汽车票。坐在候车室里,他拿出手机,简单地搜索了一下“蒙山区”的资料。
蒙山区,汉嘉郡下辖的市辖区,位於郡东北部,多山地丘陵,经济相对落后,人口外流严重,留守老人和儿童较多……看到这些信息,李小虎眼睛微微亮起。留守老人多?这意味著目標群体庞大!经济落后?或许更渴望改变和希望?这地方,选对了!
登上摇晃的长途汽车,看著窗外熟悉的兴宝县景象逐渐后退,李小虎的心绪也慢慢沉静下来。他不再像第一次去松林镇时那样,全靠一腔热血和“青露润脉”硬闯。这次,他需要策略,但策略的核心,依然是“上门”——只是方式必须改变。
“不能那么简单粗暴了,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彻底放弃上门…”他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真人说了,要耐心,要口才,要眼光…流程得变一变。”
他回忆著田丰的叮嘱,以及上午会议上大家討论出的新策略。
“到了地方,先找个便宜旅馆住下,安顿下来。”
“然后,还是得上门!但不能像以前那样,见门就敲,直接亮明身份。得先观察,优先找那些看起来面善的、门口有香炉或者贴了福字道符的、或者家里隱约传出念经声的人家。”
“敲门后,態度要更谦和,先不说传教,就说自己是路过討碗水喝,或者打听个人,或者自称是某文化研究机构的志愿者,做民间信仰调研…总之,找个合理的藉口先搭上话。”
“进了门,寒暄几句,观察对方的態度。如果对方愿意聊,就慢慢引入健康、养生、心灵寄託的话题,讲讲我们劝人向善、敬畏自然的教义…看看对方的反应。”
“如果对方表现出兴趣,不排斥,甚至主动倾诉一些烦恼或病痛…那就可以试探性地问,『我家里祖传学过一点调理身体的气功/推拿手法,要不我帮您试试?』”
“只要对方点头同意,就立刻施展『青露润脉』!用实实在在的效果震撼他!”
“成功之后,趁著对方还处于震惊和感激中,立刻叮嘱保密!就说这是独门秘术,不宜外传,尤其不能让外面工作的年轻人知道,他们不懂,容易误会,引来麻烦。如果有人问起身体为什么变好,就统一说是『心情好了,自然就好了』,或者『遇到个懂老方子的师傅调理了一下』。”
“最后,再顺势请出神像,说明这是带来健康和安寧的『吉祥物』,诚心供奉,自有好处。”
“对!就这样!步步为营,但核心还是上门,还是展示神跡!”李小虎越想思路越清晰。这比单纯放技能复杂,但比完全放弃上门、只靠口才等待要主动高效得多。他感到一种猎手般的谨慎和兴奋。
汽车顛簸著驶向陌生的蒙山区,李小虎的心中已经初步勾勒出了一幅新的、“精细化”操作的上门传教地图。
与李小虎的轻装上阵不同,其他信徒,尤其是那些中年和年纪稍长的,则多了几分牵掛,但处理方式也更直接。
二公田宏亮和二婆王丽萍决定去的是笮都县。他们回到家,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二公拿出手机,直接给在汉嘉郡工作的儿子田贵轩(田丰二叔)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喂,爸,咋了?”田贵轩的声音传来。
“贵轩啊,跟你和小芳(儿媳李芳)说一声,我跟你妈下午去笮都县待一段时间。”二公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出门串个亲戚。
田贵轩愣了一下:“去笮都?干嘛去?这么突然?”
“嗯,小丰那边有安排,我们要过去发展新的信眾。没事,我们都好著呢,你们不用担心。”二公轻描淡写地说道。他知道儿子儿媳因为田丰的关係,早就成了信徒(一阶的水晶和观想法以及神术,田丰早就给他们安排上了),对真君的存在深信不疑,只是还没到虔诚到愿意放弃工作专职传教的地步。所以解释起来很简单,不用过多掩饰。
田贵轩一听是田丰的安排,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很可能和最近的风声有关。他对自己父母身体的变化最清楚不过,知道他们现在比年轻人还有精力,於是也不多阻拦:“哦,是小丰的安排啊…那行,你们去吧,注意安全。到了给我们打个电话。需要啥隨时说。”
“知道了,掛了。”二公利落地掛了电话,和老伴对视一眼,拎起包就出门了。家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沟通就是省事。
而另一些信徒,则面临需要向同为信徒但不知最新情况的老伴解释的局面。
一位名叫孙老栓的信徒(石水镇小组的)回到家中,他的老伴正在院子里餵鸡。老两口都是虔诚信徒,一起接受了田丰的恩赐。
老伴见他回来,问道:“会开完了?真人怎么说?这李所长又干啥来了?”
孙老栓嘆了口气,拉著老伴进屋坐下:“是啊,事情有点麻烦。”他把昨晚李所长来的严厉警告和今天开会决定的“向外发展、改变策略”的方针详细说了一遍。
“县里不让搞了?还要抓人?”老伴听完,脸上露出担忧,“那…那咱还去吗?去那么远的徙县?”
“去!为啥不去?”孙老栓语气坚定,“真君的恩典咱得了,现在真人有难处,需要咱们出力,能缩后面吗?真人又给咱加了新本事,换了新戒指,安全得很!就是方式得变变,不能像以前那么直来直去了,得用点心思…”
他仔细地把新的传教流程——如何观察、如何搭訕、如何看態度再决定是否施展技能、如何叮嘱保密——跟老伴又复述了一遍。
老伴也是明白人,仔细听著,不时点头:“嗯,这样好,是得小心点。那家里…”
“家里你多照看著点,我估计得去一段日子。等我在那边站稳脚跟,看看情况再说。”
“行,那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一定得多加小心,遇事別强出头。”老伴叮嘱道。同为信徒,她更能理解丈夫肩负的“使命”,虽然担心,但更多的是支持。
这就是核心信徒家庭的普遍状態。因为共享著秘密和信仰,沟通成本极大降低。担忧固然存在,但更多的是基於共同信念之上的理解、支持和分工协作。他们的“出征”,背后是一个个稳固的、同样沐浴在“神恩”下的家庭单元在提供著精神和后勤的支持。
当天下午,像李小虎、二公二婆这样果断出发的,是行动派。而像孙老栓这样需要稍作安排和交代的,则准备翌日再启程。
但无论如何,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从田家村那个小院扩散开来,朝著汉嘉郡的其他五县二区,悄然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