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大地震颤。
两道磅礴的妖气轰然对撞。
气浪翻滚,如平地惊雷,將周遭数里云雾尽数震散。
烟尘尚未散去。
两道身影已是一触即分,各自退守一方。
左侧一人,身著赤红长袍,凌空而立。
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冠玉,唇若涂朱。
只是眸子狭长,眼角微微上挑,透著一股子阴柔邪气。
最为扎眼的,是其眉心之处,生著一簇赤红绒毛,宛如跳动的火焰,一直延伸入鬢角。
灵山妖皇,红綾。
而在其对面。
一尊庞然大物双脚犁地,硬生生在岩石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沟,这才止住退势。
牛首人身,身高达三丈有余。
浑身肌肉虬结,如岩石堆砌,青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
鼻环晃动,两道白气如利剑般自鼻孔喷出。
此刻。
这头老牛正死死盯著对面的红袍男子。
铜铃大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滔天怒火。
“红綾!”
老牛声音低沉,宛如闷雷在喉间炸响。
“你堂堂灵山妖皇......竟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先前你说是路过此地,只为瞻仰一番......我好酒好肉待你,视你为座上宾!”
“你便是这般回报我的?!”
面对老牛的质问。
红綾妖皇却是神色淡然。
“这世间天材地宝,本就是无主之物。”
“既是无主,自然是有德者居之,有力者得之。”
说到此处,他目光越过老牛庞大的身躯,贪婪地落在身后的洞穴深处。
正有一抹绚烂至极的银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似有云霞流转,似有月华凝聚。
十二彩霞银。
这等能够淬炼元神的至宝,若是能拿到手......
红綾眼中火热更甚。
他看向老牛,轻笑道:“牛兄,你这人就是太死板。”
“守著这宝贝这么多年,却不懂得变通。”
“我不过是想帮它找个更好的归宿罢了,何必动怒?”
“你放屁!!!”
老牛怒吼出声,震得山石滚落。
它为了这十二彩霞银,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足足镇守了数千年。
风餐露宿,日夜不离。
就等著今夜月圆,宝物彻底成型的那一刻。
身为登楼妖仙,且出自万妖大泽,本就是凶名赫赫。
方圆千里的妖魔,谁不知道这地界是它的盘子?
借它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招惹。
可没想到......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这红綾妖皇,乃是灵山正统出身,平日里一副得道高妖的模样,满口的仁义道德,规矩礼法。
万妖泽与灵山,虽说不上同气连枝,但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颇有几分交情。
大家都是有道统、有身份的妖魔。
讲的是脸面,守的是规矩。
故而。
当红綾提出只是看看,绝不染指之时。
它虽有提防,但也並未太过放在心上。
可谁承想......
知人知面不知心。
此獠竟藏著一颗如此骯脏贪婪的心!
这般行径,与那些未开化的野兽何异?!
“好......好一个有德者居之!”
老牛怒极反笑,笑声悽厉。
周身妖气瞬间暴涨,化作滚滚黑烟,直衝云霄。
原本青黑色的皮肤,此刻竟是泛起一层血色。
“你既不讲规矩,那便莫怪老牛我不讲情面。”
“待到日后我回了万妖大泽,定要请府君出山,去你灵山评评理!”
搬出万妖大泽的府君名头,红綾妖皇那漫不经心的神色终是微微一滯。
但也仅仅是一滯。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那便是一条道走到黑。
只要吞了这十二彩霞银,炼化入元神。
届时。
又能奈它何?
最多赔礼道歉就是了......
难不成还能把东西从元神中挖出来?
念及此,红綾妖皇眼底杀机毕露。
况且......只要把这头蠢牛永远留在此地,又有谁知道今日之事?
正当红綾妖皇掌心妖力凝聚,欲要痛下杀手之际。
“何须找別人评理,不如我来给你们评评理。”
正欲搏命廝杀的一牛一妖皆是一愣。
这荒山野岭,除了它们,竟还有旁人?
二妖动作齐齐一顿,下意识地循声侧眸望去。
只见不远处。
一道玄色身影拎著半死不活的老蛟,正缓缓按下云头。
少女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並未刻意遮掩身形,就这般大大咧咧地闯入了这登楼妖仙的战场。
在她身侧,还跟著个粉雕玉琢、背著双手的男童。
这一组合,实在是有些怪异。
红綾妖皇双眼微眯,神念瞬间扫过。
登楼...一重?
至於那老蛟,更是只有观山境的修为。
“你是何人?”
红綾妖皇並未轻举妄动,只是冷声发问。
姜月初並未理会他的质问,隨手將赤阳妖尊扔在一旁。
她目光扫过那洞穴深处隱隱透出的银光,又看了看对峙的二妖。
最后,视线落在那一脸惊疑不定的老牛身上。
“这宝贝,是你的?”
老牛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正是俺老牛守了......”
话未说完。
姜月初又转头看向红綾妖皇:“你想抢?”
红綾妖皇眉头皱起,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这人族丫头,好生狂妄的口气。
仿佛这二位叱吒一方的妖皇,在她眼中不过是街头斗殴的地痞流氓。
“本座行事,何须向你......”
“行了。”
姜月初打断了他的话,神色漠然,理了理袖口。
“既然都想要,那就都別要了。”
“这东西,归我。”
此言一出。
场间死寂一片。
老牛瞪大了铜铃般的牛眼,红綾妖皇更是气极反笑。
这哪来的愣头青?
这是嫌命长了?
而在姜月初身后。
王子昱看著那两头气息恐怖的妖皇,又看了看身前毫无惧色的少女。
小脸皱成了一团苦瓜。
他抬手捂住额头,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般大咧咧地出来......
方才路上那一堆唾沫星子,算是白费了。
这丫头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动手也就算了,还要把同时把两边都给得罪死。
这特么是劝架吗?
这分明是嫌火烧得不够旺,拎著油桶往里跳啊!
王子昱摇了摇头,小手一摊,默默向后退了半步。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