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预言术
    金字塔三层，马格鲁比耶神像之下。
    昏暗的烛光下，刻在神像基座周边的血色符文像是活物，蠕动、嘶吼。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薰香味，其中的腐朽和血腥甜腻交织，呛得乌达睁不开眼，每吸一口都感觉脑袋越发昏沉，唯独身在其中的卓尔和阴魂娜迦油然不觉。
    符文是他们合作施法的连结，不是必须的，但能增强施法效力，从而得到更准確的结果。
    至少————尤德占特是这么说的，乌达愿意相信。
    反正预言术的材料，部落可以自行生產。不过是些乾燥后的暗影苔粉、奔野玫瑰花瓣、枯香树树枝，再来点静置於神像下十天以上的陈血，混合在一起，最后添加一滴圣水，即可完成。这种特质的薰香不仅能用来施法，还能作为日常祭司的仪式道具拿去售卖也能值一两枚金幣。
    如果不担心做噩梦，它也可以作为快速入眠的药物。
    尤特占特突然拿起身前的金柄仪式匕首，划破右掌，让一滴血珠落在符文图案核心处。隨即他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蠕动著，吟诵著某种古老而破碎的语言。
    亚尔斯兰盘踞长尾，在符文法阵的另一侧，形体渐渐融入黑暗，鳞片泛起幽暗的蓝光，像是月光下的寒水。光芒闪烁的节奏竟然渐渐和摇曳的烛火趋同，与四周的潺潺流水声混作一团。
    咒语吟唱渐渐达到高潮，薰香气味突然刺鼻而灼热，烛火猛地一缩，几乎要熄灭，却又忽地爆裂如篝火熊熊燃烧。
    滴落的鲜血在符文上跳动，像是有了活力。
    乌达等人知道施法到了关键时刻，连忙屏住呼吸，生怕打扰这神圣的时刻。
    咯咯咯————
    像是地精幼崽嬉笑的诡异声音从阴魂娜迦的喉咙中发出，她的身体开始扭动，像是什么东西突然进入体內。鳞片剧烈震颤，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
    然后—
    她忽然抬头，瞳孔扩散如血色深渊。
    她看向乌达，用一种奇异的声音开口说话，像是很多人一起说话的叠加复合音，又像是无数兵器在相互碰撞、廝杀。
    “猩红征服翠湖，”
    “血斧斩断牛角，嵌入云帆，”
    “北风呼啸，”
    “战鼓的余韵正在逼近，”
    “战爭亦需要时机，”
    “耐心，等待”
    烛火骤然熄灭，声音戛然而止。
    阴魂娜迦呼呼喘息，像是刚刚被拯救的溺水之人，浑身湿漉漉的，瘫倒在地上。
    尤德占特刚睁开眼，旁观的法师学徒齐齐克斯，连忙取出止血药粉，洒在老师还在滴血的手上。卓尔痛得吸溜了一声，眼神落在学徒身上时却有几分满意。
    学徒才能差强人意，不过当个僕人也还凑合。
    抬眼望去时，见乌达正在沉思，卓尔拍了拍学徒，一起离开。
    预言术完美施展，得到了启示短句，且意思直白明確—“等著，军队会自己来的”，完全不需要解释。
    至於乌达在思考什么，他不想猜，也没空猜，他还要抓紧时间，记录下此次施法心得，好儘快將法术誊抄进入法术书中。
    很快，阴魂娜迦亚尔斯兰稍稍恢復，抬头望了一眼窗外，夜色已深。
    亚尔斯兰疾速掠向符文法环。
    午夜是他参悟法术的时间，这也是他投诚的福利。
    只剩下乌达和老祭司后，两人来到他的臥室里，一起看著墙上的地图一费尔海文大陆的地图。
    奔野泉以北三千里外，便有一座巨大的湖泊，或者应该说是海洋，它的名字就叫翠湖。
    翠湖西连大海，南接水晶同盟北侧半人马游荡的斐力兹荒原，北方是奥克罗斯森林，东边便是精灵泰奎瑟帝国。
    如果诗句中的“翠湖”，就是这片翠湖，那么大地精军队离得真的很远。
    “血斧斩断牛角，嵌入云帆，”乌达低声念叨著，迅速翻开克莱送来的《费尔海文大陆地理》。
    老祭司一起凑上前来观看。
    翠湖上，最主要的威胁是各种海盗团。其中，大多数海盗团的成员都是牛头人。传言，他们是从西方遥远的暮光大陆渡海而来，有著卓绝的航海技能。
    结合书上所说，那么大地精军团肯定是打败了一伙儿牛头人海盗，抢了他们的船。
    “他们会航海吗？”老祭司愣愣来了一句，“俺听说，海上风浪很大，很危险。”
    “能有多危险，预言都说了，等待。”乌达隨后回復。
    也是这时，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预言的答案不一定是神明本身说的，也可能是祂的某位不朽者僕从，对他们这样的存在来说，海上的那点风险未必算什么。对他们这样的存在来说，大地精军团死得只剩下一个，来到奔野泉，也是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越有可能。
    翠湖距离奔野泉直线距离三千里，沿著海岸线航行，航程只怕也要翻上一倍。现在大地精军团，一没有航海天赋和经验，二还要面对海上多变的风浪，三海盗团肯定不会事罢休干，绝对会在海上不断阻击。
    而且海上最恐怖的是，那些传说中的海怪。儘管它们鲜少在近海出没，但难保军队不会这么倒霉。
    最后，就算军团千辛万苦来了，奔野泉也没有登陆点。
    难不成还得在白漫镇或者维杰港登陆？
    面对一支由大地精组成的军队，他们会同意才怪。
    乌达一边往纸上记著亟待解决的问题，一边向老祭司说明：“第一，俺们需要派出飞船接应军团，为他们送去几个老水手，並为他们护航一段时间。所以前提是，想方设法僱佣几个水手和船长。”
    “第二，俺们目前还面临金德·纳尼克和昆拉克·博肯这两个狗一样的贱人，得儘快解决他们，剩得他们总是在背后暗搓搓地搞事情。”
    “呜呜呜————”小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以为是在叫他，亲昵地蹭著乌达。
    “你是狼呀，孩子，不是狗！一边去，一边去！”乌达摸摸它的脑袋，继续说道，“第三，在奔野泉修一个港口，得让船只能停泊。”
    老祭司点点头，在想到奔野泉镇高出河面百尺的岩石峭壁，又摇了摇头，说明情况。
    乌达嘿嘿一笑：“俺们的灰矮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打洞了，让他们在岩壁下方掏出一个地下港湾，不也正好嘛。”
    “这么大的工程量，不得把他们乐疯了。”老祭司笑著摇头，立刻动身，前去找灰矮人巴恩协商地下港口的事宜。
    乌达则去寻找卓尔法师。
    原本他还想暂时留著金德·纳尼克一命，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了，必须得儘快解决。
    有预言术，找到他一个有名有姓有身份的凡人，绝对比寻找“督军是红鼻子的大地精军团”简单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