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市的雨终於停了。
乌云从西边开始散开,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浑浊的水面上,水位开始缓慢下降。
临时安置点里,受灾群眾裹著运来的毛毯,排队领取热粥和饮用水。
孩子们在乾燥的帐篷里睡著了,大人们坐在摺叠椅上,低声交谈著接下来的打算。
救援力量已经全面接管了灾区。
军队的衝锋舟编队在积水区来回穿梭,挨家挨户排查被困人员。
武警的工程机械正在抢通被冲毁的道路,推土机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
消防的抽水车停在低洼处,粗壮的排水管像巨蟒一样伸进积水里,咕嘟咕嘟地往外抽水。
应急管理部的直升机在空中盘旋,往交通中断的偏远村落空投物资。
一切都进入了有条不紊的救灾节奏。
光之国的无人机编队,在今天清晨完成了最后一次物资投送,悄然返航。
飞手们收起了遥控器,把无人机摺叠好放回专用运输箱里。
那些连续飞行了几十个小时的银灰色旋翼,终於可以停下休息了。
杨千站在临时指挥所外面,看著这片忙碌的景象,看了很久。
赵刚在指挥所里和应急办的同志研究下一步的清淤方案。
李运龙带著连队的战士在搬运新到的药品。
王冬在对讲机里协调著各方力量的部署。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把衝锋衣的拉链拉到下巴,转身朝自己那辆沾满泥浆的头车走去。
“走了?”
刘师傅正靠在车门上喝保温杯里的茶,看到杨千过来,问了一句。
“走了。”
杨千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刘师傅发动引擎。
四十二辆光之国的重型货车安静地调头,沿著县道缓缓驶离集结区。
没有告別仪式,没有合影留念,没有通知任何人。
车队排成一行,像来的时候一样整齐,只是车身上的泥浆比来的时候更厚。
杨千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集结区。
那个地方还在忙碌,但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社会公共资源应当留给更需要帮助的灾民。
他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做的决定,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做的决定。
不同的是,来的时候他只有四十二辆车和一句我不能確定;
走的时候,他知道这里已经有一整支庞大的力量来守护这片土地和上面的人。
与此同时,社会各界的力量正在以更汹涌的方式涌入灾区。
各大企业的捐款声明在新闻频道的滚动字幕上出现。
企鹅宣布捐赠五千万元用於灾区重建,融创房地產集团调拨了十台大型挖掘机驰援横市。
哪都通快递公司开通了救灾物资免费运输通道。
明星后援会的捐款截图开始出现在热搜话题里。
普通网友通过红十字会和慈善总会的线上捐款渠道捐出的善款在节节攀升。
五块、十块、五十、一百......
热搜榜上,#广西横市水库溃坝#的话题仍在榜首。
但点进去不再是单纯的灾情播报,而是越来越多救援现场的正面画面。
年轻的战士抱著老人趟过齐腰深的积水,消防员把救生衣脱下来裹在小孩身上,志愿者蹲在安置点准备饭菜。
在这些画面中间,偶尔能看到几张光之国物流箱的照片,但拍摄者显然都不是光之国的人。
a市光之国总部,杨千从副驾驶位上跳下来。
推开大楼的玻璃门,就看到了苏小冉。
她就站在前台旁边,似乎哪也没去
“杨导,事情办完了?”
苏小冉看向杨千。
“嗯,办完了,这些天辛苦你了。”
杨千走到她面前,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咖啡。
苏小冉笑了笑。
这两天她在后方对接应急办、调度供应链、应付媒体、发布公告,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光之国的正常运转。
还要抽空回復那些铺天盖地的採访请求。
杨千端著咖啡杯沉默了几秒。
每一次他做出那些看来不可理喻的决定时,苏小冉都在后面帮他兜底。
“这次参与救援行动的员工,全部追加一个月奖金。”
杨千说吩咐道,“所有人。”
用金钱来嘉奖这种救援行动,確实会让人觉得有些俗气。
他们去,是因为他们愿意去。
但杨千一直相信一件事。
如果什么都不表示,只会让更多人寒心。
善意需要被看见,付出需要被铭记,这不是交易,是尊重。
苏小冉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嗯,我会通知人事。”
苏小冉低头在手机上记了一笔。
与此同时,那些在网络上帮助光之国进行救援信息对接的网友们,正在经歷一场集体性的情绪释放。
光之国的官方微博评论区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报喜墙。
有人发帖说自家亲戚在横市被救出来了,当时还不知道是谁的衝锋舟队的。
后来听亲戚说,是光之国的无人机先发现了他们,把坐標传给了消防。
不多时,光之国动画工作室的官方帐號发布了一条微博。
“我是阿光,非常抱歉在此占用些许公共资源,但我还是要感谢各位热心网友的帮助,是你们的加入,让我救下了更多的人。谢谢。”
没有配图,没有视频,文字简陋。
但越短,越能让人看出这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的。
杨千把功劳分给了每一个帮助过他的网友们。
老k也转发了这条微博,转发文案只有极短的8个字:“为美好的世界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