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並没有离开天牢。
他只是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身上那套染血的夜行衣脱了下来。
团成一团,塞进了正在燃烧的火堆里。
火舌舔舐著布料,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把灰土,均匀地抹在脸上、脖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佝僂著身子,缩著脖子,眼神变得浑浊而呆滯。
“哎哟……这世道……”
他嘴里嘟囔著,顺手抄起一把断了一半的扫帚。
哆哆嗦嗦地朝著丙字狱的入口走去。
此时的天牢,已经彻底变了天。
闯王的大军进了城,原来的典狱长刘公公跑了。
刑房主事宋仁头死了,大部分狱卒要么逃了,要么成了刀下亡魂。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成了人间炼狱。
叛军进城,名为“闯王来了不纳粮”,实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天牢这个地方,虽然晦气,但也被叛军接管了。
他们把这里当成了临时的大牢,关押那些抓来的前朝官员和富商,严刑拷打,逼问家產。
顾青山因为那副人畜无害的怂样,竟然在叛军眼皮子底下混了下来。
他每天的工作很简单。
烧水,送饭,倒马桶,顺便清理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尸体。
这活儿没人愿意干,又脏又累又晦气。
但顾青山干得津津有味。
因为只有在处理尸体的时候,他才是自由的。
这一天深夜。
顾青山拖著一具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尸体,来到了天牢后门的化尸坑。
这里原本是用来处理瘟疫尸体的,现在成了乱葬岗。
他熟练地在尸体上摸索了一阵。
除了一块碎银子,什么都没有。
顾青山也不嫌弃,把碎银子揣进怀里。
然后把尸体推进了坑里,撒上一层石灰。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急著回去。
而是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盘膝坐下。
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他一刻都没有閒著。
体內,五臟六腑正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心属火,修《烈火掌》。
脾属土,修《厚土决》。
肾属水,修《黑水真功》。
肝属木,修《青木长生功》。
肺属金,修《白虎庚金气》。
五行功法,相生相剋,在他体內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进去,肺部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白虎庚金气》在锤炼他的肺经。
庚金之气,主杀伐,最是锋锐。
若是普通人修炼,恐怕还没练成,肺叶就已经被割烂了。
但顾青山不一样。
他的《龙吟铁布衫》已经三层破限。
五臟六腑坚韧如铁,硬生生地抗住了这股锐气的切割。
“咳咳……”
顾青山喉咙一甜,咳出一口黑血。
血里带著一丝丝金属的光泽。
这是肺部的杂质被庚金之气逼出来的徵兆。
隨著这口黑血吐出,他感觉呼吸瞬间顺畅了无数倍。
每一次呼吸,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那是气流在经过肺部时,被庚金之气加持,变得如同利刃一般锋利。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
顾青山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五股截然不同的气劲,在经脉中流转,生生不息。
五行流转,最后匯聚丹田。
轰!
顾青山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全身。
原本有些乾枯的皮肤,瞬间变得饱满红润,隱隱泛著玉石般的光泽。
虽然只是凡人武学的巔峰,但在这一刻。
他的生命层次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跃迁。
顾青山缓缓睁开眼睛。
“成了。”
顾青山长出一口气。
五行武学,全部入门。
虽然距离圆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最难的第一步已经跨出去了。
顾青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他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京城。
那里还在杀戮,还在流血。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个狱卒。
只要这天牢不塌,只要没人打扰他加点练功,这天下是谁的,与他何干?
“顾老头!死哪去了!水开了没!”
远处传来叛军的喝骂声。
“来嘞!来嘞!”
顾青山又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叛军在京城里折腾了三个月,把能抢的都抢光了,能杀的也都杀得差不多了。
原本繁华的京城,如今萧条得像个鬼域。
顾青山依旧每天重复著他的工作。
这一天,顾青山正在给几个叛军头目倒酒。
“听说了吗?勤王的大军已经到了城外五十里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叛军头目喝了一口酒,压低声音说道。
“这么快?”
另一个瘦子嚇了一跳,“那咱们咋办?”
“怕个鸟!”
横肉头目冷笑一声,“大王说了,这京城咱们守不住,也不打算守。”
“那……”
“抢!把剩下的东西都抢光!带不走的就烧了!”
横肉头目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把酒碗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还有这天牢里的那些肥羊,走之前,全都宰了!一个不留!”
顾青山退房间后。
思索著刚才听到的消息。
顾青山眯起了眼睛。
天牢里关著的那些人,死不死跟他没关係。
但是。
有些人不能死。
比如那个被他藏在夹层里的张首辅。
那是他未来的政治投资,是他在新朝立足的根本。
还有几个在这三个月里被抓进来的“清流”官员,他也暗中给过一些照拂。
这些人如果都死了,他这三个月的照顾他们,岂不是白费了?
“真是麻烦啊……”
顾青山嘆了口气。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苟著,为什么总有人逼他出手呢?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好过。
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顾青山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喝酒吃肉的房间。
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