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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夜半歌声,幻术袭来
    子时的更鼓声,沉甸甸地滚过天牢上空。
    起初是一阵风。
    这风来得有些邪门,不像是从透气的高窗外灌进来的凛冽北风。
    倒像是从地底深处的缝隙里钻出来的,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味儿。
    顾青山缩在那堆散发著霉味的稻草深处,整个人如同这就地生根的一块顽石。
    体內的《枯蝉蛰伏法》运转,那一身足以让寻常武者惊骇的滚烫气血。
    此刻都被死死锁在皮膜之下,连一丝热气都没泄露出来。
    “这味儿,不对。”
    顾青山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在天牢里混了这么些年,什么味儿没闻过?
    犯人伤口溃烂的腐臭,恭桶没倒乾净的骚臭。
    还有那常年不见天日的霉臭,那才是天牢该有的味道。
    但这股子甜腻味儿一入鼻,竟让他那颗常年古井无波的心臟,莫名地多跳了两下。
    紧接著,一阵细微的歌声响起。
    “红莲……白藕……青荷叶……”
    “三教……原来……是一家……”
    这声音不男不女,忽远忽近,听不出是从哪个方位传来的。
    倒像是直接在脑瓜仁里响起来的。
    顾青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飞舞。
    眼前的黑暗开始扭曲,那堆发霉的稻草仿佛变成了一根根金条,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那扇破旧的木门,似乎变成了通往温柔乡的锦绣屏风。
    后面隱约传来娇笑声和酒香。
    “幻术?”
    顾青山猛地咬了一下舌尖。
    剧痛袭来,那一瞬间的恍惚如潮水般退去。
    他那已经破限二段的《铁布衫》,不仅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
    更是在皮膜之下生成了一层无形的“重甲”。
    这层重甲似乎不仅仅能防刀剑,连带著对这种针对精神的阴损招数。
    也有著惊人的抵抗力。
    再加上他两世为人,那份意志力本就比常人坚韧得多。
    这点幻象想要迷住他的心智,还差了点火候。
    顾青山眼神恢復了清明,但他並没有动。
    他透过稻草堆的缝隙,眯著眼向外看去。
    这一看,饶是他这把老骨头见多识广,也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见丙字狱的甬道里,原本那些守在各个关隘、手持强弩的黑甲卫。
    此刻竟然一个个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他们的脸上,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肃杀,而是掛著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
    “娘……俺回来了……”
    “吃肉……好大的肉……”
    “封侯拜相……就在今日……”
    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精锐,此刻就像是一群被抽了魂的提线木偶。
    他们摇摇晃晃地走动著,脚步虚浮,眼神涣散。
    更可怕的是,那个平日里最是谨慎小心的副牢头王大胆,此刻正从值班室里走出来。
    他手里抓著那串顾青山留下的备用钥匙。
    嘴角流著哈喇子,一边傻笑,一边朝著那些关押著重犯的牢房走去。
    “开门……都开门……”
    “无生老母说了……眾生平等……都出来享福……”
    王大胆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颤颤巍巍地將钥匙插进了丙字一號房的锁孔。
    咔噠。
    顾青山的心猛地一沉。
    这白莲教的妖人,好生了得的手段!
    竟然不用一兵一卒,光凭这一手摄魂魔音,就要兵不血刃地拿下整个丙字狱?
    若是让王大胆把这些穷凶极恶的犯人都放出来。
    再加上那些黑甲卫也被控制了,今晚这天牢,怕是要变成修罗场。
    “不能让他们这么顺当。”
    顾青山的手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石灰包。
    但下一刻,他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不行。
    现在出手,那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这歌声既然能覆盖整个丙字狱,说明施术者功力深厚,而且未必就在附近。
    自己若是此刻跳出来充当那个“清醒者”,立刻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那些被控制的黑甲卫和狱卒,瞬间就会把他撕成碎片。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
    原本冷峻警惕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滯涣散。
    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种既贪婪又痴迷的神情。
    他缓缓从稻草堆里爬了出来。
    动作僵硬,如同那些中招的狱卒一样,一步三摇地走进了甬道。
    “钱……好多钱……”
    顾青山嘴里含糊地嘟囔著,双手在空中虚抓,仿佛在抓著漫天飘洒的银票。
    他混在那些黑甲卫中间,看似漫无目的地游荡,实则始终保持著一种微妙的距离。
    既不显眼,又能隨时暴起伤人。
    此时,王大胆已经打开了三四间牢房的门。
    那些被关押的犯人,显然也受到了歌声的影响。
    他们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咆哮或者暴动,而是一个个神情恍惚地走出来。
    脸上同样掛著那种诡异的幸福笑容。
    “极乐世界……到了吗?”
    一个满脸横肉的江洋大盗,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磕头。
    整个丙字狱,仿佛变成了一场荒诞的百鬼夜行。
    唯有顾青山,是这群疯子里唯一的清醒者。
    这种感觉並不好受。
    那诡异的歌声依旧在脑海里迴荡,虽然无法控制他。
    但就像是有只苍蝇一直在耳边嗡嗡叫,让人心烦意乱。
    顾青山顺著人流,慢慢挪到了丙字狱通风口下方的一处阴影里。
    就在这时,那飘渺的歌声突然变了调子。
    “时辰已到……开门迎客……”
    隨著这歌声变调,那些原本还在漫无目的游荡的黑甲卫和犯人。
    突然像是接到了指令。
    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通往乙字狱的那道精钢大门。
    王大胆更是像疯了一样,举著钥匙就往那边冲。
    “真空家乡……就在门后……”
    顾青山没有动。
    他依旧缩在那个阴影里,手里紧紧攥著那把只有拿回来的剔骨刀。
    他的目光,並没有看向那扇即將被打开的大门。
    而是死死地盯著头顶那个只有海碗粗细的通风口。
    那里,原本应该只有老鼠才能钻进来。
    但此刻,却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咔吧……咔吧……
    那是骨头错位、挤压发出的脆响。
    紧接著,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一滩烂泥一样,从那狭窄的通风口里“流”了出来。
    啪嗒。
    那团东西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在顾青山那收缩到针尖大小的瞳孔注视下。
    那团“烂泥”竟然开始蠕动,骨骼復位的爆响声接连不断。
    眨眼之间,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变成了一个身穿紧身夜行衣、身形瘦削如竹竿的黑衣人。
    他落地之后,並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警惕地环视了一周。
    看到满地痴傻的狱卒和犯人,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一群螻蚁,也配挡圣教的路?”
    黑衣人冷哼一声,声音沙哑。
    隨后,通风口里又是一阵响动。
    啪嗒、啪嗒、啪嗒。
    接二连三,又有四道黑影如同下饺子一样掉了下来。
    每一个都是这般诡异的缩骨功,每一个落地后都迅速恢復人形,手中亮出了寒光闪闪的匕首。
    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