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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静待时机
    太医院的静心阁实在是偏僻,石阶上下都是蔓草,只能听到风声颯颯。
    屋中陈设虽然清雅,一色的紫檀木家私,案上立著官窑青瓷瓶,插著几枝玉簪花,却无一不是內务府新供的上用之物。
    周院判將隨侍的宫人遣了出去,向姜云姝深深一揖,道:“公主殿下千金之躯,一路顛簸,还请好生安歇。若有何处不妥,或短缺了什么,只管吩咐老臣便是。”
    姜云姝扶著案沿,轻轻頷首,“有劳院判费心了。”
    周院判却未告退,反倒上前一步,声音沉了几分:“公主,此处看似清净,但是耳目繁多,还望万事留心。”
    姜云姝闻言,心头微微一沉。
    “金殿之上,老臣所言句句属实,公主凤体確有亏虚,却未至外人所言那般凶险。”他压著嗓子。
    “接下来一月,老臣会用温补之方为殿下调理,既可固本培元,亦可使脉象合乎重病之症。只是这药……”
    姜云姝心下瞭然,沉声应道:“我明白了,多谢院判提点。”
    周院判頷首,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巧银瓶,悄然置於案角,顺手用茶杯遮了。
    “此乃王爷所託,可验百毒。王爷还让老臣传话,请殿下静待时机,切勿妄动。”
    语说完,他便又直起身子,言语间已然是公事公办的模样:“公主好生休养,老臣这便去为您擬方煎药,告退了。”
    大门关上,春桃立刻警惕地检视四周,发现四下无人才低声道:“小姐,都乾净了。”
    紧绷的弦骤然鬆弛,姜云姝身子一软,歪倒在榻上,只觉额头一片冷汗。
    “春桃,这一步还好走对了。”
    春桃眼圈一红,带著哭音道:“我的小姐啊,方才可真嚇死奴婢了!倘若有个万一……”
    “並无万一。”姜云姝打断她,眼神復又清冽,“从北蛮逃回来的那一刻起,我走的每一步,都没有回头路。”
    春桃满面忧色:“小姐,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姜云姝的目光落在窗外开得正盛的芍药上,语气幽幽:“自然是……安心养病。”
    三更鼓响,长寧街后巷,纷乱的脚步声乍起。
    “別跑,站住!”
    “前面的人,速速束手就擒!”
    只见京兆府的捕快提著灯笼,火光在狭窄的巷道里摇摇曳曳,將那追逃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那黑袍人身法甚是诡譎,专拣那坊市屋檐、暗巷窄道穿行,引著一眾追兵在巷道里兜转。
    此人显然对京城的地形极为熟悉。
    跟在后头的京兆府尹张大人,早累得气喘吁吁,心里不住地暗骂。
    今夜本是接到匿名举报,说有北蛮奸细在长寧街一带接头,他带人前来,没想到对方如此的滑不溜手。
    追逐间,那人似有意无意地朝城西奔去,正当他將想翻过一道高墙时,不知从何处射来一支冷箭,不偏不倚,正中其左肩。他闷哼一声,便从墙头脱力坠下。
    张大人见状,喜出望外,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厉声喝道:“快,给本官围起来!”
    那黑袍人背倚靠在墙角,拔出短刃打算作困兽之斗,不想还没起身,便被数名差役一拥而上,死死地按在地上。
    “老实点!”
    张大人走上前去,用刀鞘重重拍了拍他的脸颊,喝问道:“好大的狗胆!说,你是何人,受何人指使?”
    那人猛地一偏头,啐出一口血沫,“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爷的嘴里套话,做梦!”
    “好个嘴硬的傢伙!”张大人被他这副样子激怒,喝道,“来人,给本官细细地搜!倒要看看,你身上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一名校尉应声上前,动作粗暴地在他身上搜寻起来。不多时,便从怀中摸出一封以火漆密印的信函,又自其腰带夹层里,搜出一本薄薄的帐册。
    张大人就著火光展开那密信,才看了几行,脸色便“唰”地一下白了。
    “將一应证物封妥,把此人押入天牢,任何人不得探视!本官要即刻入宫,面见圣上!”
    夜风卷著寒意,吹入永安宫。
    “啪!”帐册被狠狠摜在金砖之上。
    “好,好一个兄友弟恭!”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跪在下方的京兆府尹,面色铁青,“他就是这么替朕分忧的?勾结外敌,意图谋逆!”
    一旁奉茶的柳贵妃手一抖,她忙放下茶盏,为皇帝父辈顺气,“陛下息怒,当以龙体为重。此事会不会有误会,寧王兄一向恭顺,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皇帝气愤地推开她的手,指著地上的罪证怒吼:“误会?张爱卿,你告诉贵妃这算不算误会!那贼人可曾招供?”
    张大人被这一点名,嚇得一个激灵,几乎瘫倒在地,只强撑著磕头回道:“回陛下,那贼人嘴硬得紧,非但不肯招供,还对臣口出狂言,气焰囂张至极!”
    “说了什么!”
    “他说臣趟了趟不起的浑水,还问臣如今可知晓自个儿惹了何等弥天大祸!”
    “爱妃,你可都听见了?帐册上与北蛮的军械往来,笔笔分明!还有他的亲笔信,人证物证俱在,叫他如何狡辩!”
    柳贵妃眼圈一红,已是泫然欲泣。她俯身拾起那信纸,才瞥了一眼,便似被火燎了一般,急急鬆开手,声音也跟著颤了:“臣妾不敢信,但这字跡,確是寧王兄亲笔。陛下待他亲厚,委以重任,他怎能如此辜负圣恩?”
    她话锋一转,语气更显悲戚:“只是信中提及泽儿,寧王兄最是疼爱泽儿,人尽皆知。他是为了泽儿的前程,才一时糊涂,被奸人蒙蔽,走了这条死路啊?父母爱子之心,有时真是……唉!”
    “这哪里是糊涂,这分明就是处心积虑!”皇帝一脚踢开地上的帐册,眼中已是杀意毕现。
    “传朕旨意!禁军即刻查封寧王府,所有人等一概下狱,听候审问!命三法司会审此案,朕要亲自督办!”
    柳贵妃闻言,嘴角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柔声道:”陛下息怒,臣妾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