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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既沾因果,自承其重
    初冬时节,残绿犹抱枯树影,京城的街头平添了几分寒风萧瑟。
    两人穿著夹层常服,脚踏鹿皮翘头靴,街头巷尾寻著热闹处钻,来京城这么长时日,还是头一遭有閒心逛盪。
    两个大肚汉一路不停品尝各种街头美食,似无底洞没有一个饱的时候。
    逛到十里外的流光街,傅守身心头那一点鬱闷早已拋去九天云外,嚼得满嘴油光,他能长这么大的块头,与他隨时放得下的性子和好胃口不无关係。
    “怎么逛到卖珠玉古玩的街头来了?那些玩意飢不能食,寒不能衣,还死贵死贵的……不去,不去,你拉我也不去。”
    傅守身故意唱反调。
    他知道徐清风喜好逛古玩珠玉铺子。
    来京城的路上,雀儿岭剿灭山匪后,他沾光分得三千两银票,故而放出豪言,路上一应开销全包了,没少被徐小子用购买玉石的方式狠狠敲诈。
    话还没说完,然后就被拉进了边上古香古色的珠玉铺子。
    “玉石有灵性,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老傅你看中哪样,对了眼缘,特別是有那种怦然心动感觉,儘管买下来,准没有错,佩掛腰间能增运辟邪。”
    徐清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他拿目光扫视柜檯里摆放的各种玉石饰品和材料,寻找著眼缘。
    柜檯內的青衣伙计笑著附和:“客官是懂玉的行家,您用心慢慢看。”
    傅守身瞥一眼徐清风腰间悬掛的如意佩和无事牌,他嫌累赘碍事,穿金戴玉的叮叮噹噹像个財主老爷,还如何与人动手打架?
    口中挤兑道:“可是你说的,我看中哪样,你今天会帐?”
    徐清风撇嘴,“多大一回事,你看中这一柜檯的玉饰,我全部买下来掛你身上。”
    口气之大,听在伙计耳里,只以为两人在开玩笑。
    然而这等类似鼻孔里插葱的调侃损话,唯有两人才能听懂。
    傅守身笑著回敬:“你小子焉坏,你敢全掛身上,我买下来都送给你。”
    徐清风走马观花看得很快,不到盏茶时间,转到里间摆放古玉的博古架前,目光一下子定在架子边角处一枚没甚光泽的白色玉简上,玉简上的花纹似符似花草。
    他心头一个咯噔,这是他三个月前,丟在五六百里外郡城一座珠玉铺台阶上的玉简。
    虽然没有以前的珠圆玉润光泽,他上手过的物品,却绝对不会认错。
    寒烟客那个元婴老怪,这是阴魂不散找定他了?
    徐清风对著玉简一阵发愣,准备坚定转身离去,不买这家破店任何一件物品。
    从此拉进他的黑店铺名单,哪知身旁的傅守身已经伸手,將角落处孤单单的玉简拿了起来。
    “清风兄弟,你喜欢这件小玩意?別捨不得,哥哥给你买了,多少钱?”
    傅守身给清风兄弟买过的大大小小玉石,不下於三十件,不差眼前其貌不扬的一根,他看不出好坏,只觉著不会贵到哪里去。
    后一句话是询问身后保持职业假笑的青衣伙计。
    青衣伙计愉快回道:“五十两银子。客官好眼力,据考证这件缠枝纹古玉镇纸,至少经歷了八百个年头风雨岁月,属於前朝大晏文玩珍品,品相保存完整,没有丝毫瑕疵裂痕,很是难得。”
    傅守身隨手將玉简塞到清风兄弟手里,用他自己的方式杀价:“二十两,多一个铜子都不要。”
    徐清风差点一抖手把玉简扔掉,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啊,从傅守身拿起玉简说要送给他的那一刻起,他已经甩不掉比狗皮膏药还难缠的玉简。
    傅大侠的豪爽好心,害人不浅。
    青衣伙计见客人没有放下玉简,知道这单生意能成。
    他將价格咬死:“客官,五十两银子没得少,俗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千金难买心头好』,稀世珍品,世所罕见,真降不了,您別为难小的……”
    徐清风感受到玉简在缓缓恢復光泽。
    宝物自晦,也会自醒。
    知道这小玩意认定他了,甩也甩不脱,当即掏出一张五十两银票递给伙计。
    將玉简像烫手山芋一样拢进袖內,实则是收进储物袋內。
    以免光晕外显,露出异相,闹出不必要的动静。
    到时反而麻烦大了。
    青衣伙计酝酿的一肚皮说辞被憋回去,没有用武之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生意竟然简简单单做成了,利润之丰厚令他大跌眼珠子。
    而两位客人已经走出里间,往铺子外走去。
    “客官,鄙店还有各种文玩清供,珍稀老物件,摆在另一间房子,要不移步去瞧瞧……”
    “今日有事,下回再来吧。”
    徐清风淡然拒绝,他下回再也不来。
    片刻间已经平復心绪,接受了自己花银子,將当初拋弃的玉简又重新买回来当冤大头的事实。
    傅守身嘴里嘀咕著“你小子价也不还,充什么大头蒜”,走出铺子后,便小声而兴奋询问:“捡到漏了?大不大?里面有甚么说头?”
    徐清风笑著低声糊弄:“差不多能翻三五倍左右,不大不小,图一个彩头高兴,走,去对面的古月轩再逛逛。”
    “还逛啊,都快中午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先去吃饭吧。”
    “再逛逛,时辰尚早,等会请你吃大餐。”
    “……”
    两人逛到下午返回秋风小筑,徐清风储物袋內多了几件品质较好的玉石材料。
    关上院门,徐清风走进臥房,从袖內拿出那枚“失而復得”的玉简,玉简表面早已恢復灵气盎然、光华流淌的华美外象。
    他面色沉静,將玉简往额头一贴,重新看过一行行扑面而来的文字。
    然后用意念往最近一道五彩斑斕的光团触碰。
    无数文字涌入脑中,五息后方停止,数道光团已消失无踪。
    玉简內只剩孤零零两道光团悬浮,散发出微弱光芒。
    徐清风看到的第一行文字是“既沾因果,自承其重”,精通玄学卜算的老怪物,从他找到黑云山破开密室,拿到玉简那一刻开始,碰瓷一样让他沾染了是非。
    他不喜被人牵著鼻子走,討厌自己不能把握的感受。
    等到將寒烟客留给他的內容全部看完,徐清风眉头略微舒展。
    用他在典籍库瀏览过的歷史常识,根据寒烟客留下的文字年代仔细推算一番,从前前朝大俞的万盛十三年,到大祁王朝的永昌二十五年,已经过去了九百六十余年。
    差不多三十年后,蜗居青琅福地的清微门,隨时会面临灭顶之灾。
    寒烟客几乎是以性命为代价,算到一些模糊时空碎片,期望结缘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能施以援手,帮清微门免除一次灾祸,保留一线香火。
    留在玉简里仅剩的两道斑斕光团,便是当交易预支给他的报酬。
    其一是一门名叫《周流六虚剑》的剑术绝学。
    其二是送予结缘者一次突破元婴的机缘,不过必须等结缘者晋级金丹之后,方能解开最后一道光团禁制,看到光团里的內容。
    另有一件名叫“鸿运珠”镇门宝物,凭玉简为信物,解救清微门危难之后,从其宗主手中领取,算是后续报酬了。
    他已知晓如何前往青琅福地。
    让他为难的是时间太紧,要资源没资源,灵气日渐稀薄,他资质又低劣得恨不得一头撞死重新来过。
    救危难於水火,扶大厦之將倾,他也得充分考虑自身安危。
    他真不是馋元婴绝学和晋级元婴的机缘,而是信奉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尽力而为,力所能及。”
    这是寒烟客在玉简里留下的原话,似乎很替他作想。
    丝毫没有强迫他做不到也必须要做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