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隨夜风乱晃,场坪上遍地狼藉,盆碟和长凳打翻,酒水汤水横流,山匪们倒得乱七八糟,动响渐渐消沉。
上席只剩大头领和二头领安然稳坐,无动於衷。
其他五名当家头目手撑桌子,瞪著眼珠没坚持多久,相继滚倒地上。
“狗日的,你们不得好死……”
“为什么?”
“蝎爷,兄弟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何至於此?”
“风爷您没中招吧,替兄弟们出头啊。”
“一丘之貉,天杀的……你们必招天打雷劈!”
五名当家头目咒骂、求饶,声音渐细微,很快也步了其他山匪后尘,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月光倾洒大地,山风从上空呼啸。
有迴风將戏台上高掛的火把吹得摇曳“噼啪”炸响。
端坐不动的大当家幽蝎,鼻孔突然滚落两行黑血,他暴起反手一掌,狠狠拍向身旁一步之外的二当家一阵风。
“嘭”,一阵风嘿嘿阴笑著抬手接住。
双掌相交,二人身躯摇晃,各自滑退数步,地面犁出两道深深沟痕。
巨力激盪,座椅、桌子被掀飞,盘盏碗筷纷纷震碎在空中。
“咳咳……”
幽蝎脸色极为难看,似蒙著一层青灰色,剧烈咳嗽几声,嘴角溢出暗黑血跡。
他狠狠一擦鼻孔和嘴角,猛地一捶肚腹。
“哇”,喷出一股混合有血液的难闻酒水食物。
他后退著从口袋摸出一个瓷瓶,用指甲剔掉瓶塞,將药丸倒进嘴里,嚼几下便咽下去,眼睛紧盯对面,声音嘶哑道:“牵肠剧毒……风师弟,没想到你也是用毒好手,谢某看走眼了,你何时晋级的化劲后期?”
刚才一掌,两人拼了一个旗鼓相当。
对方多退一步,他也因动用真气,导致气血翻涌加剧毒药发作。
此时腹內剧痛如绞,他儘量拖延时间,竭力思索脱身之策。
二当家卸掉力道余波,“噌”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冷笑道:“谢师兄,你会的本事,风某暗中都学会了,这么些年虚与委蛇,跟著你东奔西跑,替你张罗雀儿岭上下事务,与你合谋布下今天这个局,不然怎么替师父报仇,清理门户?”
师兄自製的解毒药丸,只能起到缓解毒药爆发的作用。
没有安定的环境,根本不可能运转真气排解毒药。
他不惜將珍贵的牵肠毒半成品,分隔两次下到自己酒碗里,与师兄碰碗时候完成巧妙下毒,没有引起师兄怀疑,而他提前吞服了解药。
幽蝎也拔出腰间大刀,反唇相讥:“你別给自个脸上贴金,当年谋害金老头,你同样有份,別以为谢某不知你心底齷齪想法。”
再抹一把口鼻黑血,半张面孔血糊拉碴,神色越发狰狞狠厉。
幽蝎嘶吼道:“你帮老子火拼其他山匪,收罗散兵游勇,隱忍多年,还不是为了想独吞这场人祭,不对,你小子想把老子当祭品,助你突破到后天之境。”
“嘿嘿,谢师兄你还不算太蠢,要不是风某出力,就凭你能有今天的局面,能布置出九煞夺魂阵?”
二当家气定神閒,他喜好女色不过是自保的韜光养晦之策。
真当他自甘墮落沉沦?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混蛋,老子要砍死你。”
幽蝎怒喝一声,暗道怎么还没发作?
他停在原地晃了晃脑袋,骂道:“你还下了弹指醉,老子……”
二当家也突然察觉不对,忙將剑交左手,从怀里掏出一只青色小药瓶,揭开瓶塞,往嘴里丟去一颗黄色药丸,刚吞下去,“噗”一声喷出一口艷若桃花的斑斕鲜血。
“不对,除了丧魂散和弹指醉,还有『红娘桃瘴』……你將毒药的药引下在灯油里了?!”
二当家反应过来他是如何中毒。
他一再小心,每样菜餚浅尝輒止,没成想还是著了道。
他皮肤上已经泛起鲜艷红斑,仓皇往后急退。
注意到倒在地上的其他山匪,包括另外几名头目,鼻孔溢出丝丝鲜艷血跡,露在外面的手臂、脸孔全部起了红色斑点。
这可是要命的毒药。
整个场坪,有一个算一个,包括他和谢师兄,全部中了不止一种毒药。
“老子没有下弹指醉,还有外人混进来?”
幽蝎见他下的红娘桃瘴终於起作用,使得风师弟投鼠忌器,心头稍安,至少不用现在就拼命,面临杀身之祸。
他原本不准备再留著风师弟,趁这次机会將风师弟人祭。
不巧的是对方也是如此这般打算,想要黑吃黑。
此时毒发难忍,他又拿出一个瓷瓶,吞服另外一种解毒药,抬手叫道:“风师弟且住,你我相爭,怎样也不能便宜外人。”
场坪边缘处,傅守身擦一把鼻端鲜血,暗骂一声晦气,碰上两个老奸巨猾的老匪。
他们千防万防,防住丧魂散毒,却没防到头顶灯笼散发出来的幽幽桃香,导致中了红娘桃瘴,这下是彻底装不下去。
“快,吞下去,暂时救急缓解一下毒发。”
傅守身先给自己嘴里塞一颗解毒丸,何岩伸手拿去一颗,他突然发现徐兄弟浑然没事,鼻端没有流血,皮肤上也不显异样红斑。
差点就要怀疑徐清风与山匪大首领是不是一伙的了。
萧彩羽吃了一颗自己身上携带的解毒疗伤圣药,准备递给附近的徐师兄一颗,也发现徐师兄的与眾不同,三人同时愣在原地。
徐清风忙低声解释:“我只吃了面前的豆角,没碰其它肉菜汤水,喝了两碗酒……快走,他们杀来了。”
大当家的红娘桃瘴是分开下的,部分菜餚里混进一半毒药。
主要的药引下在灯油里,太狡猾了。
他確实没吃到另一半毒药,不然体內会有感应,不至於后知后觉,这么长时间没察觉。
他抓著萧彩羽的肩头,往边上一个翻滚躲了过去,左手摸出暗器一甩。
“噗”,何岩中毒后应慢了一筹,朝一边躲避之际被含愤出手的大当家一刀划开胸腹,惨叫著又挨一脚,被腾空踢飞数丈,重重摔到坡下碎石地,鲜血洒了一路。
傅守身见躲不过去,硬著头皮一巴掌拍在剑锋侧面。
左拳对著二当家的脑袋狠狠打去。
二当家以左掌回敬。
“嘭”,拳掌相击,傅守身口喷鲜血,翻飞跌向斜坡下方。
他的横练工夫再厉害,也敌不过二当家的雄厚真气。
两位中毒颇深的山匪头领,虽然互有防备,却也明白攘外必先安內的道理,已经暂时达成摒弃前嫌的默契,不至於让下毒之人捡现成便宜。
他们暗自心惊,山上不知何时混进了四个暗劲武者,不交手肯定看不出实力底细。
“杀!”
“受死吧。”
“叮噹”数响,两人用兵器击飞暗器,旋风般杀向爬起身的那对男女。
“徐师兄……你逃,別管我了……”
萧彩羽脸色惨澹,她不像二当家有化劲后期实力,能够硬抗红娘桃瘴毒发,此时手软脚软,头晕眼花,成了纯粹的累赘,见抓著她逃窜的徐师兄险象环生,低声断续叫道。
“砰”,她速度稍有些没跟上,后背挨了一记大当家的蝎尾脚擦过。
萧彩羽一口鲜血喷出,隨即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徐清风矮身抗起萧彩羽,脚下步伐奇诡,连番躲过剑刺刀劈,踢起地上横七竖八山匪,撞翻不少桌椅阻敌,往戏台方向退去。
该他收拾残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