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旬的京城，寒流已至，气温骤降到了10摄氏度以下。
    《失恋33天》剧组正式在北四环的一家三星级宾馆包下两层，宣布建组。
    一辆计程车停在宾馆门口，郭京非拖著一个硕大的行李箱走了下来。
    “嘶……”他看了一眼计价器，肉疼地付了钱，心里忍不住嘀咕。
    “妈的，从机场过来，快两百了。”
    郭京非心里盘算著，自己虽然是京城人，但自从上戏毕业后，就落户在了魔都，娶了鲍丽，在那边安了家。
    这次回京城拍戏，一拍就是一个月，他索性也不回家折腾了，直接住组。
    他抬头看了看宾馆的名字——“燕京友谊宾馆”。
    门面看著还行，不算太寒磣。
    他刚拖著箱子走到门口，一个戴著工牌、看起来很精干的年轻人就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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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请问是郭京非老师吗？”
    “哎，是我。”
    “您好郭老师，我是剧组的演员统筹。”那人热情地接过他的行李箱，“房间都安排好了，您这边请，我带您上去。”
    郭京非跟著他进了电梯，到了三楼。
    统筹打开了308的房门：“郭老师，您这几天先住这。您没带助理，所以暂时安排的是双人间，您的室友已经到了。”
    郭京非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一个演话剧的，在影视圈就是个纯新人，哪有资格耍大牌要求住单间。
    他拖著箱子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身材高大，面相憨厚中带著几分精明的男人，正弯腰整理著行李。
    郭京非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这不是张嘉译吗？！
    《蜗居》里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宋思明！
    郭京非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快步上前，主动伸出了手，姿態放得极低：
    “张老师！您好您好！久仰大名！我叫郭京非，魔都戏剧学院00级的，毕业后在魔都话剧中心工作，很高兴和您一个房间！”
    张嘉译直起腰，回头看到是郭京非，也有些惊讶。
    他热情地握住了郭京非的手，那標誌性的沙哑嗓音响起：“哎呀，你好你好，太客气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郭京非：“魔都话剧中心的？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艺术家啊！厉害！”
    郭京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嗨，什么艺术家，就是混口饭吃。”
    张嘉译闻言，深有同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啊，都不容易。”
    两人这番商业互吹，瞬间拉近了距离。
    郭京非心中暗自感慨，这个剧组，看来还真不是他原来想像中的那种草台班子。
    ……
    与此同时，顶楼的行政套房区。
    陈卫东刷开了601的房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媛媛姐，到了。”
    高媛媛跟著他走了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哪里是三星级宾馆。
    比起五星级的总统套房也相差不大！
    巨大的落地窗、独立的会客厅、冰箱、彩电、大沙发一应俱全。
    宽大的臥室里，摆著一张鬆软的大床，旁边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小衣帽间。
    推开浴室的门，里面赫然是一个可以泡澡的大浴缸。
    “卫东，这……”高媛媛有些受宠若惊。
    “怎么样？媛媛姐，安排得还行吧？”陈卫东靠在门框上，笑著看她。
    “这……这也太好了吧。”高媛媛吐了吐舌头，放下了外人面前文艺女神的架子，露出了几分小俏皮，“那就谢谢陈大导演咯？”
    “砰！”
    她把隨身的小包往沙发上一扔，一个轻盈的助跑，直接“大”字型扑到了那张鬆软的大床上。
    “哇！好软！”
    她兴奋地在床上滚了两圈。
    那条修身的牛仔裤，將她挺翘的臀部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隨著她的滚动，震盪起一阵阵惊心动魄的波浪。
    跟在她身后的助理，看得是满头黑线。
    “姐……咱能注意点形象吗……”
    “行了，媛媛姐你先休息。”陈卫东很懂分寸地移开目光，“剧本围读会下午两点在楼下会议室，別迟到。”
    “知道啦！”
    陈卫东带上了房门，脸上掛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最后他还是象徵性地给了高媛媛几万块的片酬，毕竟她也是有公司的，即使在公司的话语权很大，但也不好让她真的白打工。
    至於这住宿待遇，就算是弥补了。
    这绝对不是有什么私心，纯粹是出於对前辈艺术家的尊重，对，就是这样。
    他刷开了自己隔壁，602的房门。
    里面的布置，和高媛媛那间相差无几。
    他刚把行李箱放好，房门就被敲响了。
    毛小彤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卫东哥，我来帮你收拾！”
    她轻车熟路地走了进来，开始帮陈卫东把衣服一件件掛进衣帽间。
    但没一会儿，她就停下了手里的活，转过身，小嘴微微撅起，幽怨地看著陈卫东。
    “卫东哥……你这房间这么大，为什么不安排我和你一起住啊？”
    陈卫东心中暗笑，知道这小醋罈子又开始冒酸水了。
    他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电脑，走上前，故作严肃地扳起了脸：“晓彤啊，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咱们这是在工作。”
    “在剧组，我是导演，你是演员。工作时间，要称呼职务，懂吗？”
    “哦……”毛小彤被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唬得一愣，委屈巴巴地低下了头，“知道了……陈导。”
    “噗。”
    陈卫东看她这副小猫受气包的样子，再也绷不住了，一把將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哎呀！”毛小彤惊呼一声。
    “傻丫头。”陈卫东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蛋，“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你想想，你第一天进组，就跟我住一个房间。剧组上上下下几十號人，会怎么看你？
    他们不会正常当你是演员，反而会认为你是关係户。”
    “到时候，哪怕你演得再好，別人也只会觉得，你是靠我上位的。”
    毛小彤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傻白甜，她自己就是中戏科班出身，对剧组这点人情世故心里有所预料。
    只是毕竟是第一次正式进组，所以难免没什么经验。
    如今她仔细一想，这才发觉陈卫东说得確实有道理。
    “可是……”她还是有些不舍。
    “听话。”陈卫东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希望你被大家认可，是因为你的演技，而不是因为你是我女朋友。”
    “而且，”他话锋一转，“我把你和张馨雨安排在了一个房间，你也有任务。”
    “张馨雨？”
    “对。她如今是我们东海传媒刚签的艺人，不是科班出身，台词和表演都野路子。
    你是中戏的高材生，算是师姐了。我需要你在平时休息的时候，多带带她，帮她对对词，找找状態。
    这既是帮她，也是在帮我，帮我们整个剧组，明白吗？”
    这番话，瞬间让毛小彤的责任感爆棚。
    “嗯！我明白了！陈导你放心！”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保证完成任务！”
    “真乖。”陈卫东满意地笑了。
    ……
    毛小彤从陈卫东房间出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才刷卡进了自己和张馨雨的房间。
    房间是標准间，两张床，虽然远不如陈卫东的套房豪华，但也勉强算得上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张馨雨已经到了，正坐在窗边，捧著剧本看得入神。
    她今天穿得很素，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牛仔裤，脸上也只化了淡妆。
    但即便如此，那毛衣也依旧被撑得鼓鼓囊囊，曲线惊人。
    “晓彤，你回来啦？”张馨雨看到她，立刻热情地站起身，“我刚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到呢。”
    “嗯，刚帮……陈导收拾完东西。”毛小彤应了一声。
    “哎呀，你真是太贤惠了。”张馨雨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晓彤，咱们这可是第二次拍同一个戏了……而且陈导可跟我说了，你还推荐过我来演这个角色呢？可得谢谢你！”
    毛小彤被她这番恭维搞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啦，是你自己条件好。”
    “我哪有什么条件啊。”张馨雨故作苦恼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夸张的弧度，“我就这点本钱，以前读书时还老被人说是胸大无脑。”
    她拉著毛小彤在床边坐下，眼神真诚：“晓彤，你可是中戏的高材生，陈导都跟我说了，让我以后多跟你学习。你可千万別嫌我笨啊。”
    这番话，姿態放得又低，又不动声色地捧了毛小彤一下。
    毛小彤之前聚会时心里的那点小芥蒂，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哪有……馨雨姐你太客气了，我们互相学习。”
    张馨雨看著毛小彤那张清纯无害的脸，心中暗笑：“小丫头片子，还挺单纯。”
    她很清楚，自己想在陈卫东身边站稳脚跟，光靠床上的功夫是不够的。
    这位“正宫”女友，必须得哄好了。
    ……
    下午两点，酒店的临时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
    陈卫东推门而入时，毛小彤和张馨雨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派头十足。
    会议室里，张嘉译、郭京非、程晓，还有几个脸熟的黄金配角，已经提前到了。
    陈卫东的目光扫过，还看到了那个他特意邀请来的王耀钦。
    他心里也清楚，王耀钦这个阶段其实还在湾湾演话剧，混得並不如意。
    自己前世对他演的那些霸总印象深刻，那股子金领范儿，演魏依然这个角色简直是本色出演。
    所以他让刘秘书联繫时，对方一听是电影，还是乐视和中影的盘子，二话不说就飞了过来。
    “陈导。”
    “陈总。”
    眾人纷纷起身打招呼。
    张嘉译、郭京非、程晓和王耀钦也站了起来。
    “张老师，郭老师，王老师，劳烦几位久等了。”陈卫东快步上前，和几人一一握手。
    “陈导客气了。”张嘉译那张国字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
    王耀钦则是操著一口標准的“台普”，热情地握手：“哎呀，陈导，您太客气了。您的《西格玛男人》，我可是忠实观眾啊！”
    几人刚寒暄两句，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高媛媛踩著点到了。
    她一进来，郭京非和张嘉译的眼睛都是一亮。
    几人也互相打了个招呼。
    最后，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文张和马伊利夫妇，踩著点压轴登场。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文张一进来就咋咋呼呼地道歉。
    马伊利则跟在后面，抱著胳膊，脸上带著些许精明地扫视全场。
    陈卫东心中暗笑，这场面，可真有意思。
    他看了一眼腕錶：“人齐了。哦，对了，还有一位客串的甘薇女士，她今天有事，来不了。我们先开始。”
    关於甘薇当然是贾老板塞进来的，不过陈卫东没太在意，毕竟也就客串个几分钟的戏，不碍事。
    他拍了拍手，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各位老师，剧本相信大家都看过了。今天，咱们不聊別的，就一件事——对词。”
    陈卫东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眼睛扫过眾人，大脑飞速运转，然后说道：
    “第一场戏，就文张老师和媛媛姐吧，你们二位先来。”
    剧本围读正式开始。
    文张不愧是中戏出身，演技很扎实。
    有马伊利在旁边“镇”著，他倒也客气，没有出现预想中的耍大牌。
    他往那一坐，二郎腿一翘，剧本一拿，那股子又“娘”又“贱”的“王小贱”气质，瞬间就出来了。
    “我说黄小姐，您这可不厚道了啊……”
    高媛媛深吸一口气，也接上了词：“我怎么不厚道了？”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读到了一场小爆发戏。
    高媛媛努力地想表现出愤怒，但声音依旧是软绵绵的，反倒像是在撒娇。
    文张明显也感觉到了不对，念词的节奏都慢了下来。
    “停。”
    陈卫东敲了敲桌子，但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
    会议室安静下来，高媛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媛媛姐，”陈卫东的语气很温和，“你这情绪不对。”
    “黄小仙现在的状况不是在商量，她是在发泄！是被背叛后的歇斯底里！她这时候就是一只刺蝟，谁碰她她扎谁。”
    “我……”高媛媛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当著这么多同行的面，她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陈卫东没给她施压，知道得给高媛媛留点面子。
    他转头看向马伊利：“马姐，您演过那么多都市情感剧，经验丰富。如果您是黄小仙，发现谈了七年的男朋友，被自己最好的闺蜜撬了，您这第一反应，得是什么劲儿？”
    马伊利何等人精，一看这年轻导演把球递过来了，立马心领神会。
    她连剧本都没拿，往椅子上一靠，看了一眼文张，“呵”地冷笑一声。
    “我什么都没做错？”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怨气、轻蔑、还有濒临崩溃的自嘲，瞬间就出来了。
    “我错在……错在没把你们这对狗男女，按在马桶里淹死！”
    这句词是她自己加的，但劲儿太对了！
    文张在旁边听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高媛媛也是目瞪口呆。
    “漂亮！”陈卫东打了个响指，“马姐这劲儿就对了！就是这种对外的攻击性！”
    他又转向另一边的张嘉译：“张老师，您在剧里是『大老王』，阅人无数。您觉得黄小仙这种状態，是为什么？”
    张嘉译沉吟片刻，那沙哑的嗓音自带一股“人生导师”的范：
    “她这不是在骂別人，她是在骂自己。”
    “她是在怨自己瞎了眼，怨自己蠢。她声音越大，心里越虚。她得用这种刻薄，把自己武装起来，不然她下一秒就得哭塌了。”
    高媛媛听完两人的演示，若有所思，脸上的尷尬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好，”陈卫东笑道，“那咱们接著来。”
    一圈围读下来，陈卫东心里彻底有了底。
    文张、张嘉译、郭京非、王耀钦这几个男的，台词功底都稳得一批，而且非常適配对应各自的角色。
    马伊利的表演也不错，但是由於只是客串，就几句台词，不过比高媛媛略强。
    至於毛小彤和程晓，还是有些嫩，学生气太重，但也勉强够用。
    至於张馨雨……。
    虽然经过自己的精心教导，台词吐字清晰了些，但是可以看出，基本还是没什么演技。
    不过，这个角色也不需要她有什么演技，一共就两场戏，一处主要展现身材就足够了。
    另一处是和高媛媛的对手戏，主要是表现出一种撬走闺蜜男友的不好意思。
    不过张馨雨倒也认真，听其他人对台词的时候，常常在剧本上记笔记，勾勾画画。
    围读会一直开到傍晚。
    陈卫东合上剧本，看了一眼腕錶。
    “好了，辛苦大家了，今天的剧本围读，先到这里。明天早上7:50记得来试妆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