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鏢师队伍,福伯在列,一切安稳,隨即开口问道:“只是不知诸位为何齐聚於此,迟迟未进城中?”
“襄王城眼下闭门谢客。”
苏子古无奈摊手,“据说要等到五月才正式迎宾,如今大家只能在外搭棚暂住……”
这话出口,带著几分苦笑。
虽说当初小天池外也曾露宿扎营,但那是因苏家宅邸有限,不得已而为之。
可襄王城不同——它確確实实是一座城池,虽规模不大,却有街巷民居,房舍眾多,按理说安置数百人绰绰有余。
偏偏城门紧闭,任谁都不准入內,只叫人在外苦等,实在令人费解。
陈皓略一沉吟,开口道:“我姑且试一试。”
“少总鏢头不必著急,”龙游风在一旁轻声提醒,“襄王城早有规矩,不到五月,无论何人,一律不启城门。”
“贸然叩关,反倒失了体面。”他补充道。
陈皓微微頷首,这话確有道理。
可话音未落,忽见那高耸的襄王城大门缓缓开启,一人自门內步出,立於阶前,朗声发问:“可是沧海鏢局少总鏢头陈皓已至?”
那城门距山脚少说也有数里之遥,此人声音却如清泉穿林,直送耳畔,清晰入微。
更奇的是,虽响彻四野,却不刺耳、不喧扰,仿佛春风拂面,自然熨帖。
闻者无不动容。
“这內功修为,当真深厚!”
“厉害之处不在声大,而在收放自如,毫釐之间掌控得宜。”
“襄王城向来不涉江湖纷爭,没想到深藏的高手竟如此了得。”
人群中窃窃私语渐起,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陈皓。
陈皓也是一怔,隨即抱拳应道:“在下正是陈皓。”
他语调平和,声音却似隨风而行,近处的苏子古等人听得真切,稍远之人却已难辨其言。
然而城门前那人闻言,却是仰天一笑:“果然是少年英杰,好一口精纯內劲!城主有令——陈少总鏢头一行,准许即刻入城,恭迎入內!”
眾人譁然!
若方才那人只是听清了问答,倒也罢了。
可这一句“好內劲”,分明点破玄机:陈皓所发之声,並非广传四方,而是只达该听之人之耳,却又绵延数里而不散。
这般控制力,堪称妙极。
惊嘆之余,不免有人心生酸意——咱们在此苦等多时,怎么他一到便开中门迎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路比路走不通啊!
可转念一想,人家露的这手功夫,既不张扬也不造作,实打实的本事摆在那儿,纵有不满,也只能咽回肚里。
陈皓只是淡然一笑,起身向苏子古等人拱了拱手:“抱歉诸位,看来我要先行一步了。”
“陈兄请便。”苏子古含笑点头,神情坦然。
龙游风嘖嘖称奇,低声感嘆:“『年轻一辈第一高手』这名號,果然不是白叫的。”
明真子默然微笑,易长歌望著陈皓背影,眼中满是羡慕。
陈皓不再多言,向四周团团一揖,算是与同龄后辈打了招呼,隨后抬手示意福伯等人驱马上山。
山路崎嶇,前行不久便是层层石阶直上云霄。
他索性从背上取下山河鼎,一手托稳,领著眾人拾级而上。
少年负鼎,步步登高!
身旁的鏢师们看得心头激盪,连福伯也不禁暗嘆:咱们少总鏢头,果然非同凡响!
回头望去,天南各派青年才俊皆仰头凝望,不知不觉挺直了脊樑——不能在这时候丟了气势,更不能给沧海鏢局丟脸。
傻妞圣女虽不明就里,却也学著样儿昂首挺胸,紧紧跟在陈皓身侧。
一行人登上城门,守门那人含笑打量陈皓片刻,笑意愈发真诚:“在下楚嵐,久闻少总鏢头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此人年约四十,面容白净,无须,笑容温煦如阳,令人不觉心生亲近。
陈皓將山河鼎轻轻放下,拱手行礼:“见过楚前辈。”
“使不得,使不得!”楚嵐连忙摆手,“少总鏢头身份尊贵,楚某岂敢当此称呼?”
陈皓微微一怔——自己何时又成了“身份尊贵”之人?
论出身,不过是鏢局继承人,在外也算有些名声,可到了襄王城这等地方,未必吃得开;
论声望,“年轻第一高手”之名虽传得广,但质疑者也不在少数,不然之前怎会有人当眾讥讽?
这“尊贵”二字,从何谈起?
正欲细问,却见楚嵐已侧身相邀:“少总鏢头,请先入城。”
陈皓略一思索,点头道:“有劳。”
说罢脚尖轻点,山河鼎腾空而起,被他顺手接住,稳稳托在掌中,隨后跟隨楚嵐步入城中。
甫一进城,眼前豁然开朗——街道宽阔,屋宇儼然,两旁商贩吆喝不断,行人往来如织,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谁又能想到,这看似封闭冷峻的襄王城,內里竟是这般繁华喧闹?
然而才看了片刻,陈皓的神情便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那些在街头吆喝买卖的小贩、閒庭信步的路人、坐在茶馆里慢饮细品的茶客,看似寻常百姓,实则个个身负武艺,气息沉稳,步伐轻灵,绝非普通人可比。
这时,楚嵐轻笑著开口:“襄王城虽不涉足江湖纷爭,但凡在此地谋生之人,皆被视为城中的门生。
无论挑担叫卖,还是市井劳工,都有机会修习我襄王城的上乘武学。
当年那位名震一方的南天大侠周北辰,原本也不过是个摆摊营生的普通人。
他自幼生长於襄王城中,后来获准外出立业,在江湖闯出名號。
可惜……此人最终心志偏移,走上歧路,实在令人嘆息。”
陈皓闻言点头,心中对周北辰的遭遇也觉惋惜。
同时,他心底稍稍放鬆了些。
自己所学的《渡天心》与《云罗散手》,皆出自襄王城传承,如今身在此地,也算与这座城有些渊源。
而眼下看来,城中百姓几乎人人都懂襄王城的功夫,自己不过习得两门技艺,倒也不必过於担忧身份牵连。
楚嵐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落在陈皓眼里,却让他莫名感到一丝不安,仿佛背后藏著什么未明说的隱情。
他心头一紧——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万不可掉以轻心!
一行人继续前行,穿过熙攘街市。
途中,傻妞圣女见什么都新鲜,瞧见卖布娃娃的摊子就想买一对,看见吹糖人的又闹著要尝鲜,左顾右盼,兴致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