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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生日
    仅凭一只脚踩脚踏车是跟不上汽车的……
    两只脚踩,恐怕也不行。
    傻春儿拼尽全力也只勉强坚持了两个路口,就被彻底甩在身后,茫然的看著消失在夜幕下的车尾灯,调转车头往白鹤寺的方向骑回去。
    骑到白鹤寺后面那片坟地时,天空中忽然又下起雨来,本就坑洼泥泞地面直接把大半个车軲轆陷了进去。
    傻春儿一头栽进路旁水渠,扶起脚踏车,深一脚浅一脚的推著车走到守坟人小屋门口,把脚踏车推到屋檐下,找了个雨淋不到的地方停好,这才推开门进去。
    在门口摸著灯绳拽了一下。
    “啪嗒”一声,昏黄的白炽灯光瞬间充满了整间屋子。
    一个身著旧袈裟的枯瘦老僧,一手捧著钵盂,一手持毛笔,在墙壁上书写著一串串古怪的符號,似乎是某种经文。
    房间四壁、地面、甚至屋顶都被这经文布满,密密麻麻的。
    “师父!”
    一尘师父平日很少迈出房间,今天不知怎得竟一反常態的从里屋走了出来,用金漆在房间里抄写其经文来……莫不是失心疯了?
    “回来啦!”
    老僧缓缓转过身来来,指了指桌上,又拍了拍小马扎,示意傻春儿坐下。
    傻春儿这才注意到,那口被当作桌子的大木箱上,用棉布厚厚的裹著一只铝製饭盒。
    怔怔的坐在大木箱前打开饭盒,傻春儿有些不知所措的掀开饭盒,里面是一盒麵条,麵条上浇一层香菇、青菜、冬笋、油麵筋烧出来的浇头……此时还留有余温。
    “这罗汉斋面,是师父做的?”
    在傻春儿的记忆里,一尘师父是会做饭的。
    小时候斋堂的大师父对他不好,总是藉口他不是白鹤寺僧人剋扣他的饭食,一尘师父就在坟地周围种一些蔬菜、番薯自己煮来给他充飢。
    不过自己长大之后,转去学校吃饭,又学会偷捡坟头供品吃,便很少见一尘师父下厨了,不晓得为什么,他今日又想起来,特意做这么一份罗汉斋面。
    老僧颤巍巍的从怀里,取出来一块黑黝黝的东西递过来。
    傻春儿接过来一瞧,是半截木梳子,上面有著被严重烧灼过的痕跡。
    “十七年前,我在寺前荒草乱石堆中捡到你,当时你怀里还有这半截梳子,这上面刻著你的生辰八字,算下来今天正好是你十八岁生日。”老僧喃喃说道。
    原来今天是自己的十八岁生日,难怪师父特地做了寿麵等自己回来……
    傻春儿只觉得心头涌过一丝暖意,先前在水韵梦都发生的一切都被他拋掷脑后。
    他仔细翻看著手中半截木梳子,正面篆刻一行小字:大汉齐元五年,二月初四,贺吾儿诞……后面的字跡已辨认不出来了。
    又翻到翻面去看,可这一面烧灼的更加厉害,表面如焦炭一般,依稀能看出有四行短诗,却只能勉强辨认出“……无……忌……”两个字来。
    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
    师父以前怎么没和我说过这些事情?
    ……
    “呜……”
    一旁煤球炉上的开水壶壶嘴向外喷著蒸汽,沸腾声打断了傻春儿的思考。
    老僧起身拎起开水壶,倒了半杯热水,又从角落里翻出一只陶罐,从里面挖了一勺粉末洒进去,杯子中瞬间升腾起一股草药香气。
    “刚才外面下雨了吧?你回来淋到雨没有?等下吃完面,把药喝了,驱驱寒气。”
    傻春儿接过药茶,有些烫口,就放到一旁,先吃起寿麵来。
    “呲溜、呲溜……”
    这盒罗汉面浇头放的很足,不仅有香菇、青菜,这些寻常的时蔬,还加了冬笋、麵筋、口蘑这些比较珍贵的食材。
    师父一定在这面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傻春儿闷头吃麵,一直把整饭盒面都吃光,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筷子,又起身倒了些开水,把饭盒涮了涮,连汤水一起喝了下去。
    “嗝……”
    老僧用一双黑洞洞的眼眶,瞧著憨厚的少年:“娃儿,你有想过去找你的父母吗?”
    傻春儿端起茶杯,嘿嘿一笑:“想啊,当然想啊,谁不想有爹妈呢?不过,他们不要我,我也没有办法,况且寺里师父们对我也挺好的,就像亲人一样,我倒也不觉得非得去寻找他们。”说完,喝了一口药茶。
    这药茶也不晓得什么配方,味道又苦又涩,喝完嘴里还有些麻麻的。
    大概是师父从哪里寻来的偏方吧?
    傻春儿想了想,捏著鼻子將剩下的药茶一饮而尽,喝完忍不住皱出一张鬼脸。
    老僧点点头,说道:“也许,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师父这是要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吗?
    傻春儿,歪著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想到。
    若是今日白天他心中大概对红姐还有存有一丝幻想,不过此时……
    傻春儿看了看四周破败的屋子,和形容枯槁、衣著朴素的师父,心中坚定了信念,说道:“我没什么想要的,我现在就想练好武功出人头地……早……早日……让……”
    话还没说完,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渐渐失去知觉,一头栽倒在地上。
    对面,老僧那一双黑洞洞的眼眶,盯著昏倒在地上的少年,意味深长的点点头:“想要练出一身绝世神功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也好,我便圆了你这个心愿。”
    一尘老和尚伸手扣住傻春儿肩头,將他拖到面前,一把扯开被雨水淋湿的上衣,食指长长的指甲,泛著金属之色,锋锐如刀,划在皮肉上瞬间血如泉涌。
    屈指在傻春儿胸膛上,又是一阵飞快的点戳,就见伤口周围肌肉仿佛活了过来般,一阵蠕动收缩,不再继续流血,只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他竟然直接把傻春儿的心口血肉划开,露出里面缓缓跳动的心臟。
    “这阿鼻狱三刀,最后一刀,需要灭绝人性,亲手杀死一位至爱亲朋才能练成……娃儿,老夫收养你十七年,眼看著你一天天长大,你在老夫心中早就和亲生骨肉一般,今日用借你性命铸刀,日后我以你躯壳行走江湖,也算是替你圆了称霸武林的夙愿。”
    说话间,老和尚从怀中一个透明的匣子,里面封存著数片一文钱大小的铜色箔片,一片片屏展其中,如同莲花般片片绽开,赫然由足足九片。
    “我当年为了修炼妖刀,自毁双目,导致体魄不全,无法练就真正的上乘武功。这具身躯虽略有残损,好在未伤及经脉,碍不的大事……只是资质根骨未免太过愚劣了些,这九窍玲瓏芯正好可以改变你的根骨资质、开启心窍、增加悟性,成为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
    说罢,扭开透明匣子,伸指捻出一片铜箔贴在傻春儿心臟上。
    那铜箔也不知是什么材质,一遇到血肉,便黏合住牢牢不动,仿佛是在傻春儿心臟表面上镶嵌了一枚一文钱铜板。
    老僧气息越来越粗,似乎是弹指间便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心神。
    终於最后一片铜箔也嵌入傻春儿心臟表面,与其血肉融合为一,老僧长出了一口气,屈指又在胸膛上一番点戳,那碗大的创伤周围肌肉鬆弛下来,把窟窿堵上,胸口只留下一条半尺长的划痕还不停的流血。
    一番折腾下来,傻春儿留了不少血,脸色惨白,呼吸也变得无力,眼见是濒死未死,就剩一口气了。
    老僧却毫不慌张,淡定自若的扶起昏迷中的傻春儿,在地上盘膝而坐摆出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后,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二人相对盘膝而坐,双掌相抵,老僧將一股內力自掌心渡了进过去。
    这股浑厚至极的內力直奔心脉而去,瞬间激发出那九枚镶嵌在心臟上的铜箔蕴含的能量,隨著血液循环能量遍布全身,胸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心跳愈发有力,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傻春儿的脸色由惨白,逐渐变得红润,直到两腮红扑扑的像是喝醉了酒一般,丝毫没有濒死的跡象,只是还昏迷著没有醒来。
    老僧此时却睁开黑洞洞的眼眶,似乎是在看昏迷中的傻春儿,脸上闪过一丝不忍……犹豫许久,脸上不忍的神情被一种机械般的冷漠替代。
    周围地面上、墙壁、屋顶上用金漆涂写的经文,在昏暗的屋中渐渐泛起光亮。
    一股无形的力场围绕著师徒二人,向著屋中蔓延,桌上的水杯、饭盒等杂物发出莫名的震动,师徒二人头顶的那盏老旧的白炽灯似乎也被什么神秘力量干扰,忽明忽暗的闪烁不停。
    终於砰的一声,灯泡突然炸裂,玻璃碎片溅落下来的一刻,这座狭窄逼仄的小屋也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