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的剑招凌厉而不失美感，每一个腾挪转折都精准地卡在鼓点节奏上。
    小青吊著威亚飞身刺来，剑势刁钻，楚墨不慌不忙，手腕一抖，长剑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当！”一声脆响，精准地格开袭来的剑尖，动作乾净利落，力量感十足。
    叮！叮！叮！叮！叮
    长剑相交，金石交鸣，两人连续交手，剑气破空声与“小青”的娇叱声交织，竟打出了刀光剑影的质感。
    “咔——！！！”
    这一次，导演赖水青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不耐与冰冷，而是带著难以抑制的惊喜和洪亮。
    他从导演椅上直起身，转了下帽子，盯著监视器屏幕。
    剧场安静下来。
    刘春在等导演骂人，他头一次这么期待导演口吐芬芳。
    副导演也在等，人是他选的，责任也在他身上。
    几十秒过后，赖水青终於出声了。
    “好！”赖水青拍了拍手，“乾净，利落，有力量，这才叫打戏。”
    副导演谢益闻露出一脸笑容，和武术指导嚷嚷：“確实很不错。”
    镜头里楚墨的表现，不仅仅是完成了动作，更打出了剧本要求的“凌厉凶狠”与“江湖气”，尤其是那份沉著冷静的气度，远超一个普通武替的水准。
    而此刻，在人群外围捂著肚子、脸色蜡黄的刘春，已经完全傻眼了。
    他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能塞进一个鸡蛋，下巴都快掉到地上，那因为拉肚子而虚脱的身体，此刻更是僵硬得如同被冻住。
    他原本等著看楚墨笑话，等著他笨手笨脚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等著那身戏服和一百五十块重新回到自己或同伴手里。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楚墨被导演赶走后，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嘲讽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子。
    可现在……
    眼前的一切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楚墨哪里是出丑？他分明是在……发光！
    行云流水的动作，那沉稳狠辣的架势，那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的压迫感……
    这哪里是他认识的那个、被他隨意搓圆捏扁的“傻小子”楚墨？！
    “臥槽！牛逼！”
    “这身手绝了！”
    “帅啊！”
    听著周围群演的惊嘆和窃窃私语，刘春只觉得一股气从头顶直衝脚底。
    “咕！”，肚子里的绞痛似乎都加剧了，让他忍不住又夹紧了臀部，脸色由蜡黄转为惨白。
    楚墨长出了一口气，心臟还在扑通扑通地狂跳，群演跟群特，是不一样的感受。
    全新的感觉，被镜头注视的滋味——真爽。
    “好！非常好！”赖水青越看回放越满意，直接对场记喊道，“这条过了！完美！不用保了！”他难得地露出笑容，对著场中的楚墨招了招手，“那个谁……”
    谢益闻一愣，寇战文笑著道：“楚墨。”
    “楚墨是吧？来来来！”
    楚墨摘下面巾，露出英俊而平静的脸庞，稍微整理了下因打斗有些凌乱的衣襟，快步走到导演面前，微微躬身：“导演。”
    “好！”赖水青点头，毫不掩饰欣赏，“不错，以后有合適的武戏，或者需要特型演员，我会让老谢找你！留个联繫方式给老谢！”
    楚墨跟谢益闻交换了联繫方式，有用没用，先存著再说。
    摘下面巾的楚墨气质非凡，跟楚墨对戏的小青张玉燕也是眼前一亮，“原来是个小帅哥，一会姐姐轻一点。”
    楚墨一囧，“谢谢姐姐。”
    张玉燕掩嘴娇笑，抬手拍了他一下。
    如此亲昵的动作刘春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拍了这么长时间的戏，別说被美女这样调情似的拍打了，別人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下一镜继续，楚墨跟小青对了两招之后，被小青找到破绽，一个肘击点穴將他定在原地。
    楚墨保持著被点穴的姿势，大马金刀地佇立著，纹丝不动。
    小青眼珠一转，抬手便一把揭掉了他的面巾——原本剧本是等许仙过来才揭，但导演看到这即兴发挥，觉得效果不错，並未喊停。
    黑色面巾摘下，露出那张轮廓分明、英气逼人的脸，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楚墨的戏基本上已经结束，但他还不能走，他必须站在那里充当著背景板。
    许仙、小白和小青，站在他身前对戏，楚墨的头从小青和小白肩膀缝隙里出现在镜头里。
    四个人的镜头，楚墨却只是背景板。
    小青在帮小白圆场，这段戏重拍了好几次，楚墨却动都不能动。
    其他几个黑衣人都是躺著的，只有他是一直站在那里。
    他能听到不远处刘春压抑著的、幸灾乐祸的笑声，还有群演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一开始享受的被镜头注视的新鲜感，此刻只剩下枯燥难捱的漫长等待。
    他必须在眾目睽睽之下，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和角色的状態，內心却在默默计数，祈祷导演快点喊“过”。
    好不容易等待拍完，楚墨也等来了最后一个动作：许仙审问他的时候，他轰然倒地。
    “过！”赖水青拍了拍手。
    楚墨的戏份结束。
    换下又臭又脏的衣服，楚墨鬆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寇战文笑著问道。
    “还不错。”
    寇战文惋惜：“你的基本功不错，可惜来得太晚了。”
    楚墨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其实我来了快一个月了，一直没什么机会。”
    寇战文愣住了，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在楚墨身上来回扫视，带著难以置信的神色。“来了快一个月？”
    声音里透著惊讶，“这么长时间，你一直在当群演？今天要不是那几个人拉肚子，你还真没机会露脸啊！”
    楚墨点点头，露出一丝苦笑。“是啊，寇指导。我天天蹲组里，但武戏轮不到我，只能跑跑龙套，今天算是个意外惊喜，对了，今天谢谢寇老师了，一会拍完我请您吃个饭吧？”
    寇战文点头答应下来，他觉得这小伙子很不错，有心想要提点一下。
    剧组收工，刘春等人围著谢益闻想要让他“主持公道”，谢益闻鸟都不鸟他们，於是刘春他们又盯上了楚墨。
    结果还没来得及找回场子，楚墨又跟寇战文混在了一起。
    妈的，没机会啊！
    刘春暗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