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死的，结阵！”
    孙远的声音像是冰冷的铁片，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倖存的几人下意识地向他靠拢，背靠著背，围成一个绝望的圆圈。火把被插在中央的石缝里，光芒摇曳，將眾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没用的……”杜妍妍的牙齿在打颤，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笔记上说，阴煞鬼狼从不独行，但……但没说是一整个族群都在这儿！我们死定了！”
    “闭嘴！”孙远厉声呵斥，他一脚踢开扑到面前的一只鬼狼，滚烫的黑血溅了他半身，“不想死就拿起你的剑！你的眼泪餵不饱它们！”
    他的话音未落，狼群的攻势已如黑色的潮水般涌来。腥臭的狂风扑面而至，利爪划过岩石，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最外围的一个汉子惨叫一声，手臂被鬼狼撕下了一大块肉，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守住缺口！”孙远咆哮著，手中的长刀挥舞成一片光幕，將两只企图突破防线的鬼狼劈成两半。
    但鬼狼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悍不畏死，一只倒下，立刻有三只补上。它们的目標不是杀死，而是撕裂，是拖拽，是想將这个小小的阵型彻底瓦解。
    混乱中，陆雪樱感到胸口那股冰冷的悸动已经不再是暗流，而是决堤的洪水。
    那股力量在她的血管里尖啸，在她的脑海中许诺。
    “接受吧。”
    那个声音充满了诱惑。
    “接受我，这些螻蚁便不足为惧。”
    “你將拥有一切。”
    她手中的短剑变得无比沉重，每一次挥出，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只鬼狼看准她动作的迟滯，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她的脖颈。
    是死亡的气息。
    也是……解放的契机。
    陆雪樱的身体比她的意志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一股完全不属於她的、冰冷到极致的力量从心臟喷薄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滚开！”
    她没有出声，但一个冰冷的声音却仿佛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她手中的短剑轻轻一划，动作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刃脱离剑身，悄无声息地掠过。
    那只扑到她面前的鬼狼，整个身体从中间断开，切口平滑如镜，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伤口处覆盖著一层薄薄的黑霜。它上半截身体摔在地上，下半截还保持著前扑的姿势，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整个战场，出现了一剎那的死寂。
    无论是人，还是狼，都被这诡异的一幕震慑住了。
    陆雪樱缓缓抬起头，原本清亮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点墨色的火焰在燃烧。那条从手背蔓延出的黑色纹路，已经爬过了她的手肘，像一条狰狞的毒蛇，盘踞在她的手臂上，並且还在缓慢地向上游走。
    “陆雪樱！”孙远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做了什么？”
    “我？”陆雪樱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不属於她的弧度，“我只是在自救。难道……你不想活下去吗，队长？”
    她的语调变得有些奇怪，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周围的鬼狼似乎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某种更高阶的、令它们恐惧的气息，它们停止了扑击，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这股力量……不是你的。”孙远死死盯著她手臂上的黑色纹路，“你在被它侵蚀！”
    “侵蚀？”陆雪樱轻笑一声，像是在听一个不好笑的笑话，“不，这是融合。你看，它们怕我。”
    她向前踏出一步，包围圈外的狼群竟然后退了一步。
    “看到了吗？这就是力量的好处。”她再次举起短剑，黑色的气焰在剑身上升腾，“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杀光它们。然后，我们就能拿到灵脉，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
    “代价呢？代价是什么！”一个受伤的汉子忍不住吼道，“阿宽死了！现在你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任务！”
    “代价？”陆雪樱转过头，那双墨色的瞳孔看得那汉子浑身一僵，“代价就是，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可以继续活下去。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你！”汉子气得说不出话。
    “够了！”孙远向前一步，挡在了陆雪樱和眾人之间，他的长刀斜指地面，摆出了防御的姿態，“陆雪樱，把它压下去！现在！”
    “为什么？”陆雪樱反问，“你不是一直说，这是在赌命吗？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利用。现在，我就是我们贏下这场赌局最大的筹码。你应该高兴才对。”
    “我说了，这是赌命，不是出卖自己的命！”孙远一字一顿，“你体內的那个东西，它想要的不是帮你，是要你的身体！你以为它杀光了这些鬼狼，下一个目標会是谁？”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陆雪樱的头顶。
    她脑海中那个诱惑的声音再次响起：“別信他。他在嫉妒你的力量。他在害怕。”
    但同时，她自己的意识也在疯狂挣扎。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结。那股力量带来的，不只是强大，还有一种对生命的极致漠视。刚刚那一瞬间，她看著那个受伤的同伴，心里想的不是救他，而是嫌他吵闹。
    这个认知，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我……”她握著剑的手开始颤抖，手臂上的黑色纹路似乎感受到了她意志的动摇，蔓延的速度陡然加快，眼看就要爬上她的肩膀。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打断了所有人的对峙。
    是杜妍妍。
    她因为恐惧和绝望，精神早已崩溃，在刚刚的对峙中，她一步步地向后退，脱离了火把照亮的范围，退入了一片阴影之中。
    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鬼狼，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口咬住了她的腿，猛地向后拖拽！
    “救我！孙远！救我！”杜妍妍在地上拼命挣扎，双手在地面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孙远脸色一变，立刻就要衝过去。
    但狼群仿佛得到了信號，瞬间再次发动了总攻，將他死死地缠住。
    “陆雪樱！”孙远在乱战中大吼，“救她！用你的力量去救她！”
    这是一个命令，也是一个阳谋。
    他要逼陆雪樱使用那股力量，但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救人。他要用同伴的生命，去唤醒她自己的意志。
    陆雪樱看著在黑暗中被拖拽、即將被分食的杜妍妍，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狰狞的黑色纹路。
    脑海中的声音在尖叫：“別管她！一个愚蠢的累赘！让她死！”
    她自己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
    她想起了杜妍妍找到“腐极之香”时的兴奋，想起了这个女孩虽然胆小，却一直努力提供著笔记上的信息。
    她不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她是同伴。
    “闭嘴！”
    这一次，陆雪樱是对著自己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她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的意志，將那股几乎要吞噬她的冰冷力量，强行压回心臟的位置。
    那感觉，就像是把一根烧红的烙铁活生生从血肉里拔出来。剧烈的痛苦让她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手臂上的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终缩回了手背，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
    她大口地喘息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力量潮水般退去，虚弱感席捲而来。
    但她的眼神，重新变回了清明。
    “该死的畜生！”
    她怒骂一声，不再依靠那股诡异的力量，而是將自己全部的灵力灌注於双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她扑到杜妍妍身边，手中的短剑带著她自己的愤怒和决心，狠狠刺进了那只鬼狼的眼眶。
    鬼狼吃痛鬆口，她立刻抓住杜妍妍的手臂，將她往回拖。
    “走！”
    孙远和其他人也趁著狼群的片刻迟滯，冲了过来，几人合力將她们两个拉回了火光照耀的圈子里。
    狼群的攻势，又一次被暂时遏制了。
    “你的腿……”陆雪樱看著杜妍妍血肉模糊的小腿，上面是几个深可见骨的齿洞。
    “我……我没事……”杜妍妍疼得嘴唇发白，但她看著陆雪樱，眼神里满是后怕和感激，“谢谢你……雪樱……刚刚……刚刚你……”
    “我差点变成了怪物。”陆雪樱替她说了出来，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后怕。
    孙远走了过来，他没有看杜妍妍的伤势，而是盯著陆雪樱：“感觉怎么样？”
    “很不好。”陆雪樱坦白道，“像死过一次。而且，它还在。”
    她能感觉到，那个魔鬼只是暂时蛰伏了，依旧在窥伺著她，等待著她下一次的虚弱。
    “那就別让自己再有虚弱的机会。”孙远丟给她一个小瓷瓶，“金疮药。先给她止血。”
    他环顾四周，那些鬼狼依旧没有退去，只是在远处逡巡，闪烁的红眼充满了贪婪和耐心。
    “它们在等。”孙远的声音压得很低，“等我们力竭，或者等火把熄灭。”
    洞穴里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陆雪樱包扎著杜妍妍的伤口，手却无法抑制地在抖。她刚刚拒绝了那股力量，但她也清楚，下一次，当死亡再次逼近时，自己还能不能做出同样的选择？
    孙远看著她，忽然开口。
    “你体內的东西，不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