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意识之外的齐悠人似乎察觉到李昭体內的能量性质正在发生变化，那股在其体內新生的魔力，跟他预想中饱含怨念的力量截然不同。
    他微微皱眉，不知发生了什么。
    当时，齐悠人在城市中感知到这只中等怪人生命气息的消亡，便如往常一样，前去收取这份死亡的能量。
    当他赶到时，只见那怪人被打的血肉模糊，气息全无。
    齐悠人凭藉著过往经验，想当然地认为这又是一份在痛苦与绝望中死去的生命，其体內的能量必然是上好的材料，於是便將其顺利收回，炼化进了那缕本源能量中。
    他擅长引发恐惧，製造绝望，也习惯利用这些极致的负面情绪。
    因此他完全忽略了，或者说根本无法理解另一种可能性——自愿的死亡。
    齐悠人遗漏了这一点，他以为自己是收取了一份带著怨恨的能量，却没想到，自己无意中带回並融入能量本源的，是对李昭的一份赠礼。
    意识之內，之前所经歷的无数次死亡，其中蕴含的怨恨与痛苦，此刻在李昭心中竟奇异地开始化解。
    它们並未消失，而是被那名中等怪人的释然所包容，褪去疯狂的杂质，沉淀为一种更为厚重，更为深透的力量。
    李昭逐渐理解一切。
    他理解了那只中等怪人，理解了他为何选择反抗。
    他並非懦弱，也非认命，他只是在在无尽的躲藏中，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最后的愿望，並非是復仇或者毁灭，仅仅是希望自己能够安稳的生活下去，不再东躲西藏，只是想拥有了足够实力，不再过上这种日子。
    这份愿望，与李昭內心深处最根本的驱动力不谋而合——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受森林中的魔物欺压，为了带领同胞们走上更美好的道路。
    “原来......我们一开始的目標都是一样的。”
    在经歷这一次死亡以后，李昭意识前所未地凝聚。所有外来的情绪与记忆，无论是怨恨还是释然，都如同百川归海，最终完美地融入了他自身坚韧的意志中。
    一股清澈的魔力洪流，不再带有任何杂质，在李昭哥布林的躯壳中轰然奔涌，畅通无阻。
    李昭睁开了眼睛，无论是在意识深处，还是在现实世界。
    外界，齐悠人原本淡漠的表情微微一滯，他清晰地感知到，李昭体內原本死寂的脉络中，正有一股新生的魔力开始流转。
    “成功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计划得逞的欣喜，但隨即就被一股不容忽视的疑虑所取代。
    “不对。”这跟齐悠人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预想中，李昭成功觉醒的魔力，其性质必然带著那些被炼化怪人与魔法少女的怨念特徵，会显得阴冷狂暴，充满负面的侵略性。
    然而此刻李昭体內瀰漫出的魔力波动，虽然同样强大，却透著一股清澈的稳定性。
    这超出了他的计算。
    齐悠人注视著正在闭目但气息已然不同的李昭，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审视的目光。
    李昭察觉到目光，缓缓睁开双眼。
    其实在意识空间內经歷了那么多事情，他隱约察觉到——自己最终觉醒的这股力量，似乎与对方预期的结果背道而驰。
    他抬起手掌，一道淡蓝色的魔力在指尖流转。
    这魔力带著魔物本源的野性，又带著魔法少女的纯净。
    “觉醒魔力了。”
    他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目光毫不避讳地迎向齐悠人。
    李昭心中已经有些確定，对面这个高等怪人並不想杀死自己。
    他回想起在意识空间中齐悠人隨手抹杀的存在，无论是怪人还是魔法少女，下手时从不拖泥带水，甚至连一点废话都没有。
    这让李昭得出了结论：若对方真的想取自己的性命，早在结界里就可以动手，何必还要让自己觉醒魔力？
    齐悠人越想越奇怪，到处走动起来。
    “不对......不对....这根本就不对啊！”
    他反覆低语：“能量性质完全偏离了预期，怨念好像被净化了？不，是被转化了！”
    齐悠人突然停下脚步，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震颤：“李昭，你究竟在意识空间中经歷了什么？”
    按照他的推算，此刻李昭体內的魔力不应该如此，应该充满了怨念，而不是眼前这个眼神清明，魔力纯净的哥布林。
    李昭故意蹙起眉头，困惑道：“什么意思？我现在的状態有什么问题吗？”
    齐悠人沉默地注视著他，好像要將李昭彻底看穿。
    良久，他忽然深吸一口气，那紧锁的眉头缓缓鬆开，所有外露的情绪都被收敛起来。
    “算了。”他摆摆手，语气恢復了平常：“既然你已经成功觉醒了魔力，这些问题就不必深究了。”
    李昭见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顺势沉默下来，將注意力完全投向体內。
    他能清晰地“看”到，一股全新的能量在脉络中流淌循环。这魔力带著一种独特的质感，清冽而冰冷。
    “是冰属性魔力......”李昭心中明了。
    这並不意外，魂珠的契约者糰子本就是冰属性的，长期共生下，他的魔力性质自然会受到影响。
    再加上他变身魔法少女后，动用和修炼也大多数是冰系魔法，身体早已习惯了这种属性的魔力运转方式。
    李昭心念微动，一缕冰冷的白霜在他指尖凝聚，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被冻结成细小冰晶，繚绕盘旋。
    这是一种如臂指使的掌控感，与之前依靠魂珠变身魔法少女才能动用的力量截然不同。
    李昭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被强行拖入领域中，被迫经歷无数次死亡，最后居然还觉醒了魔力，如同梦幻一般。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看到詹森体內拥有魔力，自己便也想与他一样能够拥有魔力，成为一只魔法哥布林。
    不过现实却是体內根本就没有魔力。
    如今，这个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竟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反观齐悠人，他表面上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仿佛刚才的疑虑已经烟消云散。
    但內心实则憋屈得难受，计划出现意外偏差，让他极为不痛快。
    不过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感知到，外界一道极为强大的气息正在以惊人速度逼近，让他確確实实的感受到了威胁。
    齐悠人虽然心有不甘，但只得再次转向李昭：“就先这样吧。我们，还会再次相见的。”
    话音未落，周围的星空领域开始剧烈波动，重新褪化成黑暗。
    在领域彻底消散之前，他最后的话语传入了李昭耳中：
    “另外，我希望你可以隱瞒这里发生的事情。”
    “当然，我们不需要签订什么保密契约......”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奇怪的篤定，在连同身影彻底消失的瞬间，轻轻落下：
    “因为，我会始终相信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