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河西镇中心两公里远的黄河大坝上。
叶昌隆站在一棵银杏树旁远眺,“水量很充足嘛,走吧,去田间地头转一转,看看老百姓春耕的盛况。”
“市长,河务局就在不远处,咱们要不要去坐坐?您给指导指导工作?”
说话的是叶昌隆的秘书,从市府秘书处的干事中选的一个年轻干事。
如果王文昭在这,肯定会对张东竖大拇指。
指点领导如何工作,真牛逼。
怪不得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不是不怕,是脑子缺根弦。
叶昌隆也没生气,似乎是习惯了。
“小张啊,暗访的目的是什么?”
张东一寻思,脸色瞬间红了。
市府督查科,市水利局农水科等隨行人员默不作声的全都上了车。
他们都听说过,新任市长选了个毛头小子当秘书,没想到今天一见,真是开眼了。
体制內的东西,是真的不懂。
不过他们也没巴结张东这个市长秘书。
这种人,不是二代,就是市长的关係户,巴结也没用,这个张东压根什么都不懂。
隨著两辆小车缓缓离开。
镇政府办公一楼的会议室內,还在如火如荼的开著会。
王文昭接过何亮递来的匯总。
有些触目惊心。
河西镇十八村,大村6个,竟然有141户贫困!
中等村子7个,也有112户贫困。
不足千人的小村5个,还有68户贫困。
这还是丰水县地底下有石油。
不少人去化工厂,炼油厂能找到工作的前提下。
“只有数量,没写具体缘由?”
何亮摇摇头,各村交上来的数据,就是一个概括。
王文昭深吸一口气,看著下面討论的热火朝天的村干部,敲了下话筒。
“大傢伙安静一下。”
“这些数据,为什么没写每户为什么贫困?”
“比如因病贫困,因灾贫困,为什么不写。”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著下面。
这时有人站了起来。
【王镇长,你,你不要生气,这是我们商量好的,我们不想有人因为分门別类被落下。】
【是啊王镇长,他们都是贫困户,但有的腿脚不便,肯定种不了大棚啊,把这些人筛出来,其他人都脱贫了,这类怎么活啊。】
王文昭看著这些淳朴的农民。
有种想哭的衝动。
“听我说两句。”
“大傢伙把手里的项目书翻到最后一页,有一个利润分配表,大家看一下。”
“6:3:1的分润设计,就包含了你们说的干不了重活,甚至不能下床的人,”
“你们都是村干部,自己都没搞懂,回去怎么能跟老百姓讲明白呢?”
“今天这个会,眼看就开十一点了,两个小时了,我不怕拖,中午管饭。
大家什么时候把政策全部搞明白了,这个会什么时候结束,不懂的,继续问。”
在窗外听了许久的苏慧君轻嘆一口气,“小王还是经验不足啊。”
郑颖有些担心的看著王文昭。
可不要给苏县留下不好的印象啊。
“小郑,走,咱们进去听听。”
郑颖一下愣住了,“啊?县长,咱们不是暗访吗?田间地头还没去呢?油井还没去呢?”
苏慧君停下脚步,回头笑道:“老百姓不会研究多深的政策,只会看,会听对自己有利的一部分,小王讲了这么多,掰开揉碎了讲,企图教会所有人,不如只说重点。”
“这些村干部,大多学歷就小学毕业,初中毕业,有些东西,他们需要慢慢来才能搞懂。”
“走吧。”
郑颖点点头,跟著苏慧君来到了会议室正门。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直接推开了。
王文昭站在台上侧头一看,嚇得差点蹦起来。
这跟大变活人有什么区別。
“苏县?您怎么来了?”
苏慧君环视了一下台下的村干部,笑道:“我不能来吗?我讲两句?”
王文昭一愣,立马让开位置,示意何亮关紧会议室的门。
隨即高声道:“大傢伙静一下,这位是咱们县苏县长,她要跟大傢伙讲两句。”
郑颖敲了下话筒,有声音了,苏慧君才接过。
“大家好,我是苏慧君,今天我算是不请自来,无意间呢,听了一点这个会。”
“王镇长,是想让大家明白镇上政策的好处。”
“我听了一些,做个最后总结吧?总结的不对,王镇长你就提醒我,好不好?放下手,大家不用鼓掌,我悄悄地来,还想悄悄地走呢。”
村干部们听到苏慧君这样说,全都哈哈大笑。
没想到新任女县长不仅知性漂亮,还这么幽默。
“我没看这个项目书,不过让我秘书记了点重点。”
“第一,这一百五十万,是镇上给咱全镇贫困户的专项款,蔬菜大棚,不用老百姓出一分钱!”
“说人话,那就是赔了算政府的,赚了大家一起分!”
【好!】
【县长说的够清楚,我就感觉是这样!】
苏慧君看著下面人自发鼓掌,哑然一笑,压了压手。
“第二,什么因病返贫,因残返贫,跟咱老百姓讲话,就一句,『这些都是不能干活的』,不能干活的,拿土地分红就行了,每年都发,节日还有慰问金。
没错吧王镇长?”
王文昭苦笑一声,“县长总结的非常到位,是我说复杂了。”
苏慧君微微一笑:“第三,我刚从窗户那听到,不少人討论,拿了分红,低保户,五保户的钱还发不发,重不重叠!”
“肯定是不重叠的,低保该拿还是拿。”
“我可以在这跟大家做个保证,如果有人敢剋扣低保,你们直接去县里找我!”
【好!】
台下再次响起了轰鸣般的掌声。
一楼民政科等科室的干事,都以为出啥事了。
纷纷从办公室出来往会议室这边看。
五楼。
镇长办公室。
刘学军也听到了。
他放下水杯,掐了烟,“看来到最后了,该我出场总结了。”
“不在项目组又怎么了?指导一下工作,他也不能说什么。”
隨著苏县长讲完。
王文昭就陪著出来了。
“苏县,今天多亏您了,是我工作做的不到位。”
苏慧君温暖一笑,像是长辈看晚辈一样,“小王,你第一次接触基层工作,也年轻,正常,我当初也是什么都不懂的。”
“不过你记住一点,以后工作肯定能事半功倍。”
王文昭立马拿出隨身小本子,笑道:“您说,我记一下。”
苏慧君呵呵一笑,“不用记,就一句话。”
“基层工作,三分讲政策,七分讲人话。”
“都是农民,讲的太深,他们不一定理解的了。”
就在这时。
刘学军的声音从苏慧君背后响起,“王镇长,开完会了?我还寻思给村干部讲两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