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飞反应不可谓不快。
意识到自己和李绣的行为有些太招人眼,立即放弃了所有的行动计划。
一来是不想在眼前这个看似年纪不大,却目光狠辣的青年面前暴露自己是对方死对头党务处的人。
二来薛飞更是不想惊动自己跟踪监视著的红党人员。
以及有可能现在还隱藏在车厢內的其他红党。
与其去冒险探查受到怀疑,倒还不如安分一点,什么都不做。
然而薛飞这看似精明的话却让杜晋忠不禁感到一丝疑惑。
但当杜晋忠看到走在薛飞之的那名西装男子已经进入卫生间时,立即反应了过来。
表情依旧不露半点异常,径直来到卫生间门口默默排起队来。
因为大家都是刚上火车,来卫生间的人並不多,排队的人只有杜晋忠一人而已。
背靠在车厢旁,杜晋忠虽然面上平静,但內心已经波涛汹涌。
对方这是在跟踪监视这名西装男人?
要知道这里可是南京,有资格在这个时期的南京,担任猫捉老鼠的游戏中猫的这一角色,一定是国民政府的人手。
这里是中国人的主场,现如今的日本人也只能充当老鼠的角色。
可这无异於推翻了杜晋忠之前做出的三种假想判断。
难道?!
杜晋忠突然想到了一种之前被自己下意识忽略的可能性。
然而想到这里,杜晋忠不禁將自己给嚇了一跳。
杜晋忠的眉头隨之皱了起来。
难道这两人是党务调查处的人员?
所谓党务调查处,它的全称是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处。
也就是后来被称之为中统局的前身。
若真是如此,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在这两人看到自己这一伙人时露出疑惑且震惊等不自然的神情。
他们两人所在的党务处如今在国党政府各个机构中的地位很是尷尬。
国党政府说到底还是一个军权政府。
所以內部的鄙视线也就此形成。
军方这些手握兵权的大佬们看不起军情处的特务,认为他们只会挑自己的毛病。
同为军人却不上阵杀敌,报效家国。
而如今军情处这一方,却深受领袖常校长的信任。
如此更是看不上那些老派愚昧的党务处们。
前些年,对付红党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可红党组织在经受惨重打击之后慢慢成长蜕变。
组织內部结构已经十分严密,成员们也逐渐走出阴霾。
靠著自身摸索,如今在业务能力上已经不输给这些党务处的特工们。
而固步自封的党务处特工们屡屡受挫,没能再像之前那般有效的对於红党组织造成多大的威胁。
其领导者多次被领袖当面训斥。
但杜晋忠很清楚,无论后世之人如何贬低这些党务处的特工。
这些人同样有著不俗的能力,不是简单可以让人隨意拿捏的角色。
可这两人究竟为什么会在这趟火车上,杜晋忠自然也不会天真的认为这两人是在结伴旅行。
这其中一定有他们党务处的用意所在。
根据对方两人的行动,杜晋忠得出一个结论。
刚刚进入卫生间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难道就是自己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寻找的同志?
但眼下最至关紧要的是,自己该如何提醒这个疑似同志的西装男人,党务处的特工正在对他进行著跟踪监视行动。
而且还不能在这两名党务处的人员面前,甚至还有胡振华等行动队员们,暴露出一丝痕跡。
这著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杜晋忠还没想好,那名西装男子就已经推门出来。
这名男子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五左右,只比杜晋忠矮半头,在如今这个时代算是比较高的了。
中等身材体型,看起来和杜晋忠自己身材差不多。
双手正在擦拭著纸巾,並没有特殊的疤痕或者老茧。
脸上也並没有鬍鬚,而是戴著一副黑框眼镜。
气质上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颇有文学学者之风。
见杜晋忠在门外排队等候,微微一笑与杜晋忠轻轻点头示意。
杜晋忠也是与其回以微笑点头,然而心中却是快速记下对方的相貌特性。
进入到卫生间,杜晋忠將门锁上立即开始查看起整个卫生间內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正如怀疑薛飞那样,杜晋忠也同样不认为会如此巧合。
很大概率就是红党成员在此处交流情报。
卫生间內的设施布置很简单,除了一些装著工作人员使用的清洁卫生的用具推车以外。
供乘客使用的只有一个洗手池还有一个用来解决方便的蹲坑。
杜晋忠优先检查的便是普通人最不会关注並使用的清洁用具。
正因为普通人不会特別关注,所以这些东西最容易传递情报消息。
可无论杜晋忠如何翻找,仔细查看都没办法找到一点异常的物品或者纸条等等可以用来传递消息的情报物件。
杜晋忠也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可杜晋忠很快就摇了摇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根据自己眼中所目睹到的一切痕跡来看,自己的这些猜测绝不是空穴来风。
突然,在杜晋忠摸索著杂物车的底部时,明显感觉到被卡在底板缝隙之中有一个被摺叠起来的纸张。
杜晋忠不禁双眼一亮。
果不其然,自己的猜测真的就是正確的。
手指丈量好大致的距离,杜晋忠一下子便將纸条抽出。
拿在手中一看,杜晋忠不禁眼皮一跳,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杜晋忠甚至感觉自己全身血液好似瞬间倒流齐齐冲向大脑,导致大脑一片空白,耳朵也逐渐响起嗡鸣声。
看完纸条上的內容,杜晋忠重新將其整理好,放回了原处,使其再次牢牢卡在推车底板缝隙中。
做完这一切,杜晋忠也在洗手池旁洗了洗手。
从卫生间出来时杜晋忠已经將自己的情绪平復下来,看不出任何异常。
再返回时,杜晋忠特意多看了几眼那两名党务处的人员,確实这两人还一直在自己的位置上。
自始至终,杜晋忠都没有再看向那名西服男子。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看著自己周围的行动队员们,杜晋忠召开之前那个名叫徐子杰的行动队员。
在其耳边低语之后,看著对方惊讶的眼神,杜晋忠认真点了点头,確认对方並没有听错。
待徐子杰离开以后,杜晋忠看著车厢內的天花板,在心中暗自嘆了一口气。
回想到纸条上的內容,杜晋忠心头就好似被蒙上了一层纱,始终挥之不去。
纸条上只有简单八个字,但字字诛心。
已暴露,我掩护。
最后还写著此人的代號。
庐山。